第265章:蜷缩在廉价旅馆的夜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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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就这么结束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孤注一掷,最终,还是逃不出这座精心打造的囚笼吗?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抓捕,以及可以预见的、更加严酷的囚禁和羞辱。

然而,预期的抓捕并没有立刻到来。

那刺眼的白光,在锁定她几秒钟后,忽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尖锐的警报声,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

只有海风依旧在呼啸,海浪依旧在拍打礁石。

包抄过来的脚步声,也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杂乱,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压低了的惊呼和对讲机里传出的、短促而急切的命令声。

韩晓猛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整个码头区域,除了那盏还在摇曳的昏黄风灯,以及远处别墅主体建筑零星的光亮,竟然陷入了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不仅是码头,连带着别墅主体建筑的大部分灯光,似乎也在同一时间熄灭了!

停电了?不,是局部断电?还是……人为的?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韩晓的脑海——是那部卫星电话背后的神秘人?是阿伦?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力量?

没有时间细想!这是天赐良机!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韩晓不再犹豫,趁着黑暗和守卫们瞬间的混乱,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艘在黑暗中起伏的快艇,发足狂奔!

二十米,十米,五米……她冲上了摇摇晃晃的栈桥,跳上了快艇!钥匙!快艇的钥匙通常会在点火开关上,或者藏在附近!她疯狂地在狭窄的驾驶舱摸索,冰冷的控制台,湿滑的座椅……

找到了!一把冰冷的钥匙,就插在点火开关上!老天爷,这次真的站在她这边了吗?!

她颤抖着,拧动钥匙——

“嗡——!”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随即运转起来!快艇尾部的螺旋桨搅动着海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在那边!”

“快!她上了快艇!”

“拦住她!”

守卫们反应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和呼喊声再次逼近。有人甚至开始朝快艇的方向跑来。

韩晓猛地推动操纵杆,快艇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船头高高扬起,然后朝着漆黑如墨、波涛汹涌的海面,疾驰而去!冰冷的海水和咸腥的泡沫,劈头盖脸地打在她脸上、身上,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死死抓住方向盘,将油门推到最大,让快艇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码头,逃离灯光,逃离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在悬崖上的、华丽的囚笼!

身后,传来几声模糊的叫喊,甚至有一两声沉闷的、像是枪声的响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都被引擎的轰鸣和海浪声淹没。快艇在黑暗的海面上剧烈颠簸,几次差点被侧浪打翻,韩晓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方向,不让自己被甩出去。

不知道开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岛屿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海平面之下,直到燃油表的指针开始危险地滑向红色·区域,直到冰冷的雨水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直到全身冻得麻木,几乎失去知觉,韩晓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快艇的导航系统是坏的,罗盘在剧烈的颠簸中也失去了作用。她只能凭着大概的方向感,朝着记忆中远离岛屿、可能靠近某条主航道的方向前进。

燃油即将耗尽。雨水越来越大,海况越来越恶劣。小小的快艇在滔天巨浪中,就像一片随时会被吞噬的树叶。寒冷、饥饿、伤痛、失血、脱力……各种负面状态开始一起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也开始模糊。

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用疼痛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识。她脱下早已湿透、几乎结冰的外套,用牙齿和还能动的那只手,艰难地将自己绑在驾驶座的栏杆上,防止被浪头打落海中。

然后,她只能听天由命,任凭快艇在风雨和巨浪中飘摇,朝着未知的、黑暗的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在韩晓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前方无边的黑暗海面上,出现了一点点、微弱而摇晃的、橙黄色的光点。

是灯光?是船?还是……幻觉?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想要挥舞,想要呼救,但只发出了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

快艇的引擎,发出一阵不甘的咳嗽声,彻底熄火了。失去了动力的船体,立刻被一个巨大的浪头打横,然后,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开始下沉。

冰冷刺骨的海水,迅速漫过了她的脚踝,膝盖,腰际……

她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冰冷黑暗的大海里,死得无声无息,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不……不甘心……好不甘心……

苏晴……林世昌……罗梓……

爸爸……

意识,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彻底吞噬。

……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颠簸。不是海浪的颠簸,而是一种规律的、机械的震动,还伴随着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引擎轰鸣声。

然后,是气味。一股混合着鱼腥、柴油、霉味、汗臭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烂气味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

最后,是触感。身下是坚硬、潮湿、冰冷且凹凸不平的木板,身上盖着某种粗糙、带着浓重咸腥和汗臭味的织物。

韩晓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很久,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低矮、昏暗、肮脏到难以想象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条渔船的底舱,堆满了破烂的渔网、生锈的铁桶、杂乱的绳索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杂物。唯一的亮光,来自头顶甲板缝隙里漏下的、昏黄摇晃的灯光。空气污浊不堪,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臭和灰尘。

她躺在一张用破木板和烂麻袋勉强拼凑的“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油渍麻花的破棉袄。衣服还是她逃出来时穿的那身,但已经湿透,冰冷地贴在身上,冻得她瑟瑟发抖。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尤其是手腕、腹部和膝盖的剧痛,提醒着她不久前的逃亡和落水。

她还活着。被救了?被谁救了?这是哪里?要带她去找老K吗?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全身软得像一团棉花,稍微一动,就牵扯到各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哟,醒了?”一个粗嘎、带着浓重口音的男人声音,从舱口方向传来。

韩晓勉强转过头,看到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粗糙、穿着脏兮兮防水裤和水靴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舱口,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缸,一边喝着什么,一边用那双混浊的、带着审视和某种令人不适的贪婪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尤其是在她被湿透的衣服勾勒出的身体曲线上,停留了许久。

那目光,让韩晓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你……你是谁?这是哪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可怕,几乎不像人声。

“我?打渔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海里把你捞上来的,差点喂了鱼。算你命大。”

打渔的?偶然救了她?韩晓的心并没有放松,反而揪得更紧。她看了一眼男人那毫不掩饰的、带着估量和邪念的眼神,又看了看这肮脏破败的环境,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谢……谢谢你救了我。”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试图坐得更直一些,尽管这个动作让她疼得冷汗直冒,“请问……这是要去哪里?能送我去……最近的岸上吗?或者,让我联系一下我的朋友,我会重重酬谢你的。”

“酬谢?”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灌了一大口搪瓷缸里的液体(闻起来像是劣质白酒),晃悠着走过来,蹲在韩晓面前,浓烈的酒气和汗臭味扑面而来,“小娘们,穿得不错,长得也俊,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这茫茫大海上,我捞着你,你就是我的了。还想去岸上?联系朋友?”

他用粗糙的手指,捏起韩晓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对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她的脸,啧啧两声:“细皮嫩肉的,是个好货色。放心吧,老子不会亏待你。等靠了岸,把你送到好地方,有的是‘朋友’等着你,保管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海里淹死强多了。”

轰——!

男人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韩晓耳边炸响!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这不是救援,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她没有被老K的人找到,而是被一伙可能从事非法勾当(偷渡、人口贩卖?)的渔民“救”了!不,不是救,是“捞到了货物”!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比在林世昌的别墅里,更加赤裸,更加直接,更加绝望的恐惧。

“不……放开我!”她用尽力气,猛地挥开男人的手,想要往后缩,但虚弱的身体和狭窄的空间让她无处可退。

“哟呵,还挺烈。”男人不怒反笑,反而更来了兴致,伸手就朝她抓来,“落到老子手里,还由得你?老实点,少吃点苦头!”

就在这时,舱口上方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吆喝声,似乎在喊下面这个男人的名字,催促他上去帮忙。

蹲在韩晓面前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应了一声,又狠狠盯了韩晓一眼,舔了舔嘴唇,低声道:“小娘们,给老子老实待着!等会儿再收拾你!”说完,起身,摇摇晃晃地爬上梯子,离开了底舱,并且“哐当”一声,从外面扣上了舱盖,还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黑暗,伴随着浓重的腥臭和绝望,再次将韩晓吞噬。不,这一次,比在林世昌的别墅里更加黑暗,更加绝望。在那里,她至少还是“韩小姐”,还有一定的“价值”和“体面”。而在这里,在这些粗野的、目无法纪的男人眼里,她只是一个“货物”,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甚至可能被转卖的“玩物”或“奴隶”!

冰冷、潮湿、疼痛、恐惧、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几乎要将她拖入无边的黑暗。她蜷缩在这肮脏、冰冷、坚硬的“床”上,用那件散发着恶臭的破棉袄紧紧裹住自己冻得发抖的身体,牙齿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咯咯作响。

从云端坠落,她以为已经落到了地狱的最底层。

却原来,地狱之下,还有无间。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从她干涩刺痛的眼眶中,汹涌而出。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不是因为环境的恶劣,而是因为这种被命运反复捉弄、被拖入更深深渊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无力感。

但,就在这冰冷的、令人作呕的黑暗中,就在这濒临崩溃的绝境里,那部被“还回来”的卫星电话,阿伦那冰冷而难以捉摸的眼神,逃离别墅时那诡异的断电和守卫的混乱,老K那渺茫的回音……这些破碎的画面和线索,却像黑暗中的磷火,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明明灭灭。

不对……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从卫星电话的出现,到逃离时的“天助”,再到被这艘可疑的渔船“恰好”救起(或者说捞起)……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也更惊悚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了她的脑海。

也许……这从未脱离林世昌的掌控?也许,从她拿到卫星电话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她所有的“挣扎”、“反抗”、“逃亡”,都在某个人的注视和默许,甚至……引导之下?

这艘船,这肮脏的底舱,这些粗野的渔民,会不会是另一场“测试”?或者是通往某个更可怕目的的“中转站”?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却也让她濒临崩溃的心智,在极致的恐惧中,强行拉回了一丝冰冷的清醒。

如果这也是局……那设局者,想要看到什么?看到她彻底崩溃,放弃抵抗,心甘情愿成为玩物?还是……别的什么?

韩晓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绝望的呜咽溢出喉咙。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留下冰冷的痕迹。

但她的眼神,在浑浊的泪光后,却一点点,重新凝聚起光芒。那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绝望,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愤怒、冰冷理智和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从华丽别墅的落地窗前“跌落”,坠入这肮脏渔船的底舱。但她的心,却在这一次次的下坠中,被摔打得更加坚硬,更加冰冷,也更加……无所顾忌。

蜷缩在这廉价(不,是无价,因为她一文不名)旅馆(不,是移动的囚笼)的夜晚,听着头顶甲板传来的粗野笑骂和风浪的咆哮,感受着身下冰冷的木板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韩晓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她不能死在这里。不能以这种方式,死在这些肮脏的人手里,死得不明不白,无声无息。

苏晴还没付出代价。林世昌还没得到报应。罗梓的真相还没揭开。父亲的名誉还没洗清。“预见未来”还没夺回。

她,韩晓,就算要下地狱,也要拉着那些将她推入地狱的人,一起下去!

黑暗中,她慢慢蜷缩起身体,像一个无助的、瑟瑟发抖的、等待命运审判的囚徒。但那双在破棉袄缝隙间、偶尔被头顶甲板缝隙漏下的微光照亮的眼睛,却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母狼,冰冷,警惕,闪烁着求生与复仇的、幽幽的绿光。

这艘船,会驶向哪里?是另一个陷阱,还是……一线生机?

她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活下去。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任何代价,活下去。

然后,让那些背叛她、践踏她、试图将她碾入尘埃的人,血债血偿。

夜深了。渔船的引擎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载着伤痕累累的她,驶向未知的、更加黑暗的深渊,或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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