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暗室微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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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暗室微光(第1/2页)

三月廿一,陈元璞的回信到了。

信是通过李典簿辗转递进来的,封在一个不起眼的食盒夹层里。王承恩取出时格外小心,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呈给朱由检。

朱由检拆开信,内容让他既欣慰又沉重。

陈元璞在信中说,他已按吩咐,通过几个不同的渠道悄悄散播了辽东的真实情况:一是通过往来商旅在茶楼酒肆闲谈时“无意”透露;二是让胡铁手的铁匠铺里那些常与兵部小吏打交道的人“随口”提起;三是利用自己一些仍在科场挣扎的旧日同窗,在文人间议论时事时“偶然”提及。

“此举初见成效。”陈元璞写道,“近日京师士林间,渐有议论辽东之声。国子监有监生作《边塞谣》数首,传抄于坊间;琉璃厂书肆中,前朝《辽东志》忽然紧俏;甚至……听闻有御史私下议论,欲联名上疏,请朝廷重视边防。”

但信中也提到隐忧:“然东厂耳目众多,此类议论恐已入彼耳。近日臣家附近,常有陌生面孔徘徊。胡铁手之铺,亦有锦衣卫便衣以定制铁器为名窥探。臣等已加倍小心,然形势日紧,望殿下知悉。”

信的末尾,陈元璞附上了一份简单的账目:“信记牙行开张月余,经手货物二十七宗,抽佣银八十三两四钱,扣除各项开销,净利三十九两七钱。周掌柜言,四月将有一批南货到京,若能顺利出手,利可翻倍。然近日市面上亦有些不稳,有司礼监名下之商铺开始打压同行,望殿下明察。”

朱由检放下信,沉思良久。

陈元璞做得不错,舆论确实开始发酵了。但正如他所料,魏进忠的东厂已经注意到了这些动向。而那些司礼监名下的商铺开始打压同行,显然也是魏进忠巩固商业垄断的手段。

“殿下,”王承恩低声问,“陈先生那边,要不要让他暂时收敛些?”

朱由检摇头:“不必。舆论既然已经起来,突然停下反而可疑。让陈先生继续,但更加小心。特别是那些联络的渠道,要分散,要间接,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那牙行那边……”

“告诉周掌柜,正常经营即可。”朱由检道,“司礼监的商铺打压同行,这是预料中的事。让他不必硬碰硬,可以适当让利,保住客源。只要牙行能维持下去,就是胜利。”

“奴才明白了。”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走到书架前,取出那本《守城录》。书页已经翻得有些旧了,他在几个关键处做了标记:守城需粮草充足、需民心稳定、需器械精良。

辽东何尝不是一座需要坚守的城?而现在,这座城的守将熊廷弼,正面临被撤换的危险。

他能做的太少了。散布舆论,影响朝野视听,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用的手段。至于能否保住熊廷弼,他心中没底。

三月廿三,宫中传来了确切消息:皇帝下旨,召辽东经略熊廷弼回京述职。

这不是撤换,但比撤换更微妙。述职意味着熊廷弼必须离开辽东前线,而接替他暂管军务的,是兵部右侍郎王化贞——一个魏进忠较为“认可”的官员。

消息传到端本宫时,朱由检正在后园查看麦田。冬麦已经抽穗了,虽然还没成熟,但长势喜人。听到王承恩的禀报,他手中的竹尺轻轻点在麦穗上。

“什么时候动身?”

“旨意是急召,熊大人接到旨意后应当立即启程。”王承恩道,“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朱由检沉默片刻:“朝中反应如何?”

“听说……有些大臣上疏反对,说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但皇上……似乎心意已决。”

不是皇上心意已决,是魏进忠心意已决。朱由检心中清楚。天启皇帝病体初愈,精力不济,朝政大多委于司礼监。魏进忠既然决定要动熊廷弼,自然会想方设法说服皇帝。

“那些上疏反对的大臣,都是谁?”

“领头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攀龙,还有几位科道言官。”王承恩顿了顿,“不过李典簿说,魏公公已经放话,说这些人‘结党营私、干预边务’。”

结党营私。这是魏进忠对付政敌的惯用罪名。朱由检可以想见,接下来高攀龙等人恐怕要面临弹劾了。

他放下竹尺,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知道了。你继续留意消息,有什么新情况及时禀报。”

“是。”

回到书房,朱由检铺开纸,想给陈元璞写信,但提笔许久,却不知该写什么。让陈元璞继续散布舆论?现在熊廷弼已经被召回,舆论还有什么用?让陈元璞停止行动?那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最终,他只写了一行字:“形势有变,一切谨慎。静观其变,以待来日。”

信送出后,他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窗外春光正好,桃李盛开,但他的心中却一片阴霾。

历史似乎在按照原有的轨迹前进。熊廷弼被召回,王化贞接任,然后呢?如果记忆没错,接下来就是广宁之战,明军大败,辽东局势彻底恶化。

而他,明明知道这一切,却无力改变。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明枪暗箭都更让人煎熬。

三月廿五,钱龙锡突然回京了。

比原定的归期早了半个月。他回到翰林院的当天下午,就匆匆来到端本宫求见。

朱由检在书房接见了他。这位讲官风尘仆仆,面色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凝重。

“先生怎么提前回来了?”朱由检问,“老夫人身体可好?”

“家母病情已稳定,谢殿下挂怀。”钱龙锡行礼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而是站着低声道,“臣提前回京,是因为……听到了些消息,心中不安。”

“先生请坐,慢慢说。”

钱龙锡坐下,接过王承恩奉上的茶,却没有喝:“臣在回乡路上,听闻熊经略被召回京,心中大惊。行至沧州时,又闻朝中有人弹劾高攀龙大人,说是‘结党干政’。臣……实在坐不住了。”

朱由检看着他:“先生以为,这些事背后是何人在推动?”

“除了魏阉,还有谁?”钱龙锡难得如此直白,“熊经略在辽东整顿军务,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那些克扣军饷的、倒卖军粮的、私通建州的,都巴不得他走。而魏阉……正好借机安插自己人。”

“王化贞此人如何?”

钱龙锡沉默片刻,缓缓道:“王侍郎……学问是好的,当年殿试二甲第七名。为人也谨慎,在兵部多年,熟知典章。但边务与部务不同,纸上谈兵易,临阵决断难。且他……与魏公公交情匪浅。”

最后一句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白:王化贞是魏进忠的人。

“那高攀龙大人……”

“高大人是东林魁首,素来刚直。”钱龙锡叹息,“他上疏反对召回熊经略,是尽御史本分。但如今……唉,魏阉掌东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书房里一片沉默。窗外的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两人心中,都感受不到春日的暖意。

许久,朱由检才开口:“先生此番回京,打算如何?”

钱龙锡抬起头,目光坚定:“臣已向翰林院销假,明日便照常当值。至于朝中事……臣位卑言轻,做不了什么。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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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读书人的风骨。朱由检心中敬佩,但也担忧:“先生务必小心。东厂耳目众多,先生刚回京就……”

“殿下放心。”钱龙锡道,“臣自有分寸。”

这一日的讲学,钱龙锡讲的是《孟子》中的“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殿下,读书人当有此气节。虽千万人,吾往矣。”

朱由检听得很认真。他知道,钱龙锡不只是在讲书,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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