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福源记米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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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福源记米行

夜色,是最好的裹尸布。

它将城外的尸山血海,连同那滔天的洪水,一并吞入腹中。

可它掩不住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也掩不住,胜利之后,那片死一般的寂静。

高展抱着林远,像抱着一块正在迅速冷却的冰。

怀里的人,没有重量。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那张永远挂着云淡风轻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头儿!”

高展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

他用那只沾满了敌人脑浆和鲜血的手,去探林远的鼻息。

微弱,却还在。

高展的心,像是被人从万丈悬崖上扔下,又在即将摔得粉碎时,被一根蛛丝,勉强挂住。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他抱起林远,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下城楼。

他的身后,沈炼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在赢得了一切之后,如一片落叶般,悄然倒下。

他那颗刚刚因为胜利而狂热的心,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原来,神,也会倒下。

……

福源记米行,后院。

这里,已经成了整座升龙府,最森严的禁地。

三百名黑风军,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天要塌下来的凝重。

他们的魂,倒在了里面。

如果魂没了,他们这些活着的躯壳,还有什么意义?

房间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高展像一头暴躁的狮子,在床边来回踱步。

床上,林远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废物!都是废物!”

高展一把揪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郎中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他要是醒不过来,我让你们全家,给他陪葬!”

那老郎中,是城里最有名的杏林国手,刚从汉王府的囚牢里被解救出来。

此刻,他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囫囵。

“将……将军……这位……这位公子的病,不在身,在命啊……”

“他的五脏六腑,早已被虎狼之药掏空,神仙难救……”

“老朽……老朽只能用温补之法,为他吊着一口气,至于能不能醒……全看天意……”

“天意?”

高展双眼赤红,一把将他扔在地上。

“我不管什么天意!”

“他要是死了,你们,整个升龙府,都得跟着他一起死!”

他咆哮着,像一头绝望的困兽。

门外,沈炼静静地听着。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骨节发白。

他知道,高展没有说谎。

如果林远死了,这个刚刚被强行捏合起来的脆弱联盟,会瞬间分崩离析。

那些被压服的官员,会反扑。

那些被收编的降兵,会哗变。

张辅,会毫不犹豫地,带着他的大军,踏平这里。

到时候,血流成河,都是最轻的下场。

这座城,会彻底烂掉。

沈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小院。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

三天。

整整三天。

林远,没有醒。

升龙府,却诡异地,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平静。

城外的洪水,退了。

留下一片狼藉的泥沼,和数万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沈炼带着人,日夜不停地清理战场,掩埋尸骨,防止瘟疫的发生。

城内,赈灾的米行,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分发着粮食。

新招募的辅兵,在修缮着残破的城墙。

一切,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按照既定的程序,运转着。

只是,这台机器,失去了它的核心。

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不安的味道。

林将军重伤不治的流言,像野草一样,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疯长。

那些刚刚被林远用血腥手段镇压下去的官员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府衙。

沈炼坐在林远曾经坐过的位置上,面沉如水。

他的面前,站着户部尚书,孙勉。

那个三天前,第一个跪下来,向林远表忠心的老狐狸。

“沈将军。”孙勉的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林将军龙体欠安,我等,心急如焚啊。”

“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城,也不可一日无主。”

“如今,城中百废待兴,许多政务,都需要林将军亲自定夺。这么拖下去,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远再不出现,他们这些文官,就要撂挑子了。

沈炼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试探。

是这群老狐狸,在试探林远的生死,在试探他的底线。

“孙尚书,有话,不妨直说。”沈炼的声音,很冷。

孙勉干笑一声。

“沈将军快人快语。”

“是这样,前些时日,为了筹措军粮,将军府查抄了不少商铺。”

“其中,有些……是误伤了。”

“比如城南的‘万源当’,老板王富贵,一向是乐善好施的良商。如今,全家老小,都被关在牢里,实在……有些过了。”

“老夫恳请将军,能明察秋毫,将这些错案,拨乱反正。”

沈炼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知道这个王富贵。

他是孙勉的小舅子。

也是城里最大的地下钱庄的老板,放印子钱,逼死过不少人。

林远抄他家,就是因为他囤积居奇,哄抬米价。

现在,孙勉竟然想让他翻案。

“误伤?”沈炼笑了。

“孙尚书,你是在说,林将军,做错了吗?”

孙勉的脸色,微微一变。

“老夫不敢。只是,林将军杀伐决断,难免……有失偏颇。”

“如今将军病重,我等身为臣属,理应为将军,拾遗补缺。”

他说得,冠冕堂皇。

沈炼的心中,却杀机毕现。

他知道,他今天但凡退一步。

明天,就会有无数个“王富贵”,被这群贪得无厌的蛀虫,从牢里放出来。

林远用血建立起来的秩序,会瞬间崩塌。

他不能退。

他想起了林远的手段。

他想起了那个叫陈道之的老御史,是如何人头落地的。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刀。

孙勉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沈将军,你这是何意?”

沈炼没有理他。

他走到孙勉刚刚坐过的那张太师椅旁。

手起,刀落。

“咔嚓!”

坚实的红木扶手,被他一刀,齐齐斩断。

木屑,四散飞溅。

沈炼将刀,缓缓收回鞘中。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惨白的孙勉,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将军教过我。”

“没用的东西,就该被清理掉。”

“不管是桌子,椅子。”

“还是,人。”

“孙尚书,你听明白了吗?”

孙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沈炼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感觉自己,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魔鬼。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官……下官知错了!”

“下官再也不敢了!”

沈炼没有再看他。

“滚。”

一个字,冰冷,刺骨。

孙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府衙。

……

降兵营。

这里,关押着近万名安南降兵。

营地里,气氛压抑,死气沉沉。

突然,一阵喧哗,从营地的校场上传来。

阮克,那个被林远从地牢里放出来的安南第一悍将,正站在校场中央。

他的面前,跪着十几个逃跑未遂的降兵。

“我们安南的勇士,没有孬种!”

阮克的声音,如同惊雷。

“想跑的,都是懦夫!”

“对待懦夫,只有一个下场!”

他拔出刀,手起刀落。

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

所有的降兵,都吓得噤若寒蝉。

阮克扔掉刀,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的主子,已经死了!”

“你们的王朝,也快完了!”

“你们现在,就是一群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想活下去吗?”

“想活得像个人样吗?”

他咆哮着。

“那就拿起你们的武器!跟着我,重新练!”

“我要把你们,练成真正的狼!”

“一群,能撕碎一切敌人的,恶狼!”

他开始疯狂地操练这些降兵。

用最残酷,最血腥的方式。

有人不从,他当场格杀。

有人偷懒,他打断手脚。

短短三天,这近万名降兵,竟被他收拾得,初具军容。

沈炼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他看不懂阮克。

这个男人,像一匹无法被驯服的野马。

他不知道,林远把他放出来,到底是对,是错。

……

第四天,清晨。

福源记,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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