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3章微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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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3章微光(第1/2页)

天完全黑透时,沈砚舟才从“言书阁”离开。

他走得很慢,巷子里的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影子。晚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初夏夜特有的湿润和草木气息,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情绪。

林微言哭了很久。从下午到傍晚,从阳光炽烈到暮色四合。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掉,砸在他衬衫上,烫得他心口发疼。他抱着她,手臂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兽。

五年了。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设想过她愤怒的质问,冰冷的嘲讽,甚至漠然的无视。但他没想过,她会这样哭。哭得像是要把这五年的委屈、怨恨、不甘,全都化作泪水流干。

最后她哭累了,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沈砚舟不敢动,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直到巷子里传来陈叔关门的声音,他才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在里间的小榻上。

她睡得很沉,眉头还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沈砚舟站在榻边看了很久,伸手想抚平她眉心的褶皱,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最后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走到外间,把散落一地的文件一一捡起,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那些泛黄的纸张,沉重的数字,冰冷的协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把把钝刀,再次割开他已经结痂的伤口。

一百二十七万。一百五十万。三年卖身契。

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他当年走投无路的绝望,和不得不做的选择。

他至今记得签下那份借款协议时的场景。顾氏集团顶楼的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的璀璨灯火。顾晓曼坐在长桌另一端,妆容精致,笑容得体,递过来的协议条款却字字如刀。

“沈律师,这一百五十万,对顾氏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你,是救你父亲的命。”她的声音很平静,“条件你都看了,三年法律顾问,不得接其他案件,配合顾氏的公关需求。当然,还包括——和林微言分手。”

沈砚舟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发白:“为什么一定要分手?”

“因为顾氏需要你‘干净’。”顾晓曼靠进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个为钱卖身、有拖累的律师,和一个前途无量、单身可塑的精英,哪个更有商业价值,沈律师应该比我清楚。况且,你父亲的治疗是个无底洞,后续的康复、复查、抗排异,都需要钱。你拿什么给她未来?用你的愧疚?还是用她的青春陪你吃苦?”

她说得对。当时的他,除了债务和绝望,什么都给不了林微言。与其拖着她一起沉沦,不如放她走。

所以他签了字。在协议最后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在心上划一刀。

分手那天,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质问,几乎要脱口而出真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能心软,沈砚舟。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心软了,就前功尽弃了。父亲的命,你的前途,都攥在这份协议里。

于是他逼自己说出那些伤人的话,逼自己甩开她的手,逼自己转身离开,一次都没有回头。

可走出咖啡馆的瞬间,他扶着墙,弯腰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很快被风吹干。

从那以后,他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白天在医院陪床,晚上在律所加班,周末出席顾氏的各种活动,扮演着“顾氏未来女婿”的角色。他很少笑,话越来越少,眼里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父亲手术成功那天,他在ICU外坐了一夜。凌晨四点,护士出来说病人醒了,他冲进去,看到父亲戴着呼吸机,虚弱地对他眨了眨眼。那一刻,他跪在床边,握着父亲枯瘦的手,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值得吗?用爱情换父亲的命,用自由换前途,用真心换虚名。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没得选。

三年合同期满那天,顾晓曼约他吃饭。还是那家顶楼餐厅,窗外依旧是璀璨的灯火。

“沈律师,这三年,辛苦了。”顾晓曼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沈砚舟没碰酒杯:“顾小姐,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从明天起,我不再是顾氏的法律顾问。”

顾晓曼挑眉:“这么急?我以为我们至少可以做朋友。”

“没必要。”沈砚舟起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推过去,“这是最后一笔还款,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顾晓曼看了眼支票上的数字,笑了:“沈律师果然守信用。不过……”她顿了顿,“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沈砚舟看着她。

“当年逼你分手,不只是商业考虑。”顾晓曼放下酒杯,神色难得认真,“我见过林微言。三年前,在潘家园。她在一个旧书摊前,翻一本《花间集》,看了很久,最后没买,走了。我跟了她一段路,看到她走进书脊巷,进了那家‘言书阁’。后来我打听过,她过得不好。分手后,她辞了出版社的工作,回了镇江,开了这家修复店,一个人,孤零零的。”

沈砚舟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我当时想,如果她知道真相,会不会恨我?恨顾氏?但后来我想通了。”顾晓曼看着他,“沈砚舟,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可你问过她,她愿不愿意和你一起扛吗?你自以为是地替她做了决定,把她推开,让她一个人痛苦了五年。你以为这是保护,其实,是自私。”

沈砚舟僵在原地。窗外的灯火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

“话我就说到这儿。”顾晓曼拿起包,“支票我收下了,我们两清。至于你和林微言……好自为之。”

她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里。

沈砚舟在窗前站了很久。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流动的星海。而他站在这片星海中央,却只觉得冷。

顾晓曼说得对。他自私。自私地以为推开她是对她好,自私地以为独自承受是爱她的方式。可他忘了,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两个人的并肩,是风雨同舟,是哪怕前路荆棘,也要手牵手走下去的决心。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拼命工作,还清债务,在律所站稳脚跟,成了别人眼中年轻有为的沈律师。可夜深人静时,他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看着窗外同样的灯火,只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缺了那个会给他煲汤、会等他加班、会因为他一句“累”就心疼得掉眼泪的女孩。

缺了林微言。

所以他回来了。带着那些文件,带着那对袖扣,带着这五年积攒的所有勇气,回到书脊巷,回到她面前。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不知道她愿不愿意重新开始。但他知道,他必须试一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巷子深处传来犬吠,把沈砚舟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巷子尽头。言书阁的二楼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在夜色中像一颗微小的星。

她醒了。

沈砚舟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想回去,想看看她,想确定下午的一切不是梦。可脚步迈出去,又停住。

现在回去,说什么?做什么?

她哭累了,需要休息。他也需要时间,消化那些汹涌的情绪,整理混乱的思绪。

最终,他还是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到是赵助理的来电。

“沈律师,香港那边来消息了。”赵助理的声音有些急,“王总的案子有新进展,对方提供了新的证据,对我们很不利。王总希望您能提前过去,最好明天就到。”

沈砚舟皱眉:“明天?我这边还有事。”

“我知道,但王总说,对方请了金诚律所的陈大状,来势汹汹。如果您不提前过去,恐怕……”

沈砚舟沉默。王总的案子是他手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涉及跨境并购,标的额巨大,如果输了,不仅律所声誉受损,他这几年的努力也可能付诸东流。

“订明早最早的航班。”他终于说。

“好,我马上办。还有,顾小姐下午来过电话,说想跟您见一面,有话要说。”

顾晓曼?

沈砚舟的眉头皱得更紧:“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说如果您有空,给她回个电话。”

“知道了。”沈砚舟挂断电话,站在巷口,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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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案子,顾晓曼的电话,还有……林微言。

所有的事,都挤在了一起。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无处着力的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条微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沈砚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头像——是林微言。

他手指有些抖,点开。

只有两个字:“谢谢。”

谢谢。

谢什么?谢谢他当年的付出?谢谢他今天的坦白?还是谢谢他……还爱着她?

沈砚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一句:“早点休息。”

发出去后,他又觉得太冷淡,补了一句:“明天我要去香港出差,大概三天。回来再去看你。”

这一次,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就在沈砚舟以为她不会再回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嗯。一路平安。”

很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沈砚舟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突然松了下来。他靠着巷口的墙,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拂过,带着远处江水的湿气。

还好。

她没有说“别再来”,没有说“我们完了”。

她说,一路平安。

𝑰𝓑𝑸g. v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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