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书界初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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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书界初开(第1/2页)

钩子

当封面的饕餮纹开始蠕动时,林晓风还不知道,他翻开的不是书页,而是两个世界的边界——以及父亲八年前消失的真相。

第一节:尘埃中的召唤

傍晚六点的阳光以精确的十七度角斜射,进入市图书馆古籍区,在悬浮的尘埃中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阶梯。每一粒尘埃都在光柱中翻滚,像被惊扰的微型星系。十四岁的林晓风趴在第三号阅览桌已经三小时十七分钟,面前摊开的作业本上只写了标题:《〈山海经〉中的地理与神话对应关系探究》。标题下方的空白,像在嘲笑他拖延的技艺。

“又是这种无聊课题。”他嘟囔着,手指机械地划过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插图——九尾狐的尾巴分叉如白菊,穷奇的翅膀带着倒刺,烛龙的眼睛半睁半闭。母亲要是知道他借用“研究古籍”的名义拖延数学补习,肯定又要念叨那句刻在家庭记忆里的话:“你爸当年就是太沉迷这些虚的,最后呢?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父亲。这个词汇在林晓风脑海中激活的并非清晰面容,而是一组破碎的感官记忆:登山包尼龙布摩擦的声响,晨雾的湿冷气息,还有那双在门口最后一次回望时,映着晨曦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那是八年前,父亲作为“昆仑科考队”最年轻的成员进入西部山区,官方报告七十七天后才送达,措辞严谨得像实验室报告:“于海拔四千二百米处意外坠崖,遗体未寻获。”

母亲从未接受这个说法。她会在深夜擦拭父亲留下的地质锤,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你爸发现了什么,有人不想让他说出来。”锤柄上刻着父亲名字的缩写——林岳。岳,山之高者。人却成了山中亡魂。

林晓风甩甩头,仿佛能将记忆里的尘埃也一并甩掉。他站起身,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该去找些像样的参考资料了,哪怕只是为了作业本上那几行字。

古籍区在图书馆最深处,需要穿过三道厚重木门,每道门后的光线都暗下一度。这里平时鲜有人至,空气里沉淀着陈年纸张、樟脑丸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微甜气息——像遥远的檀香,又像干涸的血液。书架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产物,深褐色柚木上的雕花已被岁月磨平,只留下模糊的云纹。灯光昏黄,让那些线装书脊上的烫金书名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融化在暗影里。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书架,从《水经注》到《穆天子传》,从《拾遗记》到《博物志》。直到他蹲下身,打算查看最底层那些无人问津的残本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异常。

在第三排书架最靠墙的角落,阴影浓得化不开的地方,有一本书的轮廓与周围格格不入。

其他书都规规矩矩竖立,它却微微倾斜,像在躲避光线。没有书脊标签,封面是深褐色皮革——不,不是皮革。林晓风凑近细看,那材质更像是某种生物的皮,纹理细密得异常,在昏光下泛着哑光。边缘磨损得厉害,露出内里淡黄色的衬层,但磨损的形态不像自然老化,倒像是被反复摩挲,甚至……啃咬过。

他伸出手指。

触碰到封面的瞬间,一种轻微的电流感窜上指尖,不是静电,而是更深层的、沿着神经末梢向上爬行的酥麻。他缩回手,指尖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温热。

“奇怪……”

好奇心压过了警惕。他再次伸手,这次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书脊,小心翼翼地将它抽出来。书很重,重得不像纸制品,倒像同等体积的铅块。封面中央压印着复杂的饕餮纹——那是《山海经》常见图案,但这枚纹路精细得令人窒息:每一道旋纹都仿佛在流动,眼睛的位置微微凹陷,在特定角度下,竟给人一种被凝视的错觉。

没有书名,没有作者,没有出版信息。

林晓风捧着书回到座位,将它平放在桌上。桌面年久的划痕与书的陈旧相得益彰,仿佛它们本就该在一起。他做了个深呼吸——像要打开某个禁忌之物——轻轻掀开封面。

内页纸张泛黄,但质地坚韧得惊人,指尖摩挲时发出近似丝绸的沙沙声。墨迹是古老的朱砂色,历经岁月却鲜艳如初,仿佛昨日才落笔。每一页都绘着奇异的生物,笔法绝非印刷,而是手绘:墨线有轻重缓急,阴影有浓淡层次,那些生物的眼睛里甚至能看见倒映的微光。

这与他查到的任何《山海经》版本都不同。

他翻动书页。文鳐鱼的鳞片闪着珍珠光泽,当康的獠牙带着血槽,狌狌的毛发根根分明。绘图旁用篆书写着注释,有些字他认识:“其状如……”,有些字则古老得连字形都难以辨认,像扭曲的虫迹。

翻到第十七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画着一只双头兽,占据整张纸面。左头赤红如火,鬃毛如燃烧的荆棘,鼻孔喷出的气息在画中凝成扭曲的热浪;右头靛蓝如冰,皮毛覆盖着霜晶,呼出的白雾在纸面上结成细密的冰花。兽身如狮,却比狮更修长,肩胛骨高高隆起,肌肉线条下涌动着澎湃的力量。

旁边的篆文写道:“足术,居赤水西流沙中,二首异心,一欲噬,一欲护,智者能调。”

最后那个“调”字的写法很特别,左半部分是“言”,右半部分却是两个反向纠缠的螺旋。

林晓风凑近细看,想辨认那些模糊的小字注释。

就在他鼻尖距纸面只有三寸时,那双头兽的红头眼睛——动了。

不是错觉。那赤红的瞳孔先是收缩,然后缓缓转向,精准地对准了他的眼睛。

林晓风猛地后仰,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古籍区里如惊雷炸开。他心脏狂跳,手按在胸口,能清晰感觉到肋骨下的震动。

“眼花了……太久没休息……”他喃喃自语,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太低,也许他有些着凉。

再次睁眼,他强迫自己看向书页。

这次,两个头的四只眼睛都在转动。

红头与蓝头的瞳孔同步偏移,锁定他。那不是平面的转动,而是立体的、有深度的凝视。林晓风甚至能看见红头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的脸,以及蓝头眼中扭曲变形的图书馆顶灯。

他伸手想合上书。

手指僵住了。

不是恐惧导致的僵硬,而是真实的、物理上的无法动弹。一股无形的力量箍住他的手腕,将他固定在半空中。他想喊,声带却像被冻住,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

书页上的朱砂墨迹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微光,像余烬复燃。但迅速增强,朱砂色转为熔金般的炽亮,光芒穿透纸背,将桌上的木纹照得纤毫毕现。那双头兽的轮廓从纸面浮起,先是二维的线条凸出,接着变成三维的投影,悬浮在书页上方三寸处,缓慢旋转。

两个头颅同时张开嘴。

没有声音从空气中传来,但林晓风的脑海里直接炸开重叠的呼唤:

“来——”

红头的声音嘶哑暴烈,像岩浆翻滚。

“来——”

蓝头的声音温和清越,像冰泉滴落。

书页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有质量的、黏稠的光液,瞬间吞没桌沿,吞没椅子,吞没整个阅览区。林晓风最后的视觉印象是书架在融化——是的,融化,像高温下的蜡像,直线变成曲线,直角变成圆弧,《永乐大典》的仿本与《四库全书》的残卷流到一起,混成色彩斑斓的浆液。

然后是无形的拖拽感。

无数双手从光芒深处伸出,抓住他的四肢、躯干、头颅,将他向下拉。不是坠落,而是被吞没。他瞥见图书管理员的柜台,瞥见墙上的“静”字标语,瞥见窗外六点的城市天际线——所有景象都在扭曲、拉伸、粉碎,最后坍缩成视网膜上的一粒光斑。

意识沉入深海。

第二节:流沙与双首

冰冷粗糙的触感将林晓风唤醒。

他咳嗽着撑起身体,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涌出——是血,带着铁锈味。沙子从头发和衣领里簌簌落下,钻进内衣的缝隙,摩擦皮肤带来细密的刺痛。他睁开眼,眼皮黏着沙粒,视野模糊了片刻才清晰。

然后,呼吸停滞了整整五秒。

天空是瑰丽的紫红色,像被稀释的葡萄酒泼洒在无垠的画布上。三颗太阳——三颗!——呈等边三角排列悬挂天际。最大那颗是熟悉的金黄色,但光芒偏冷;中等那颗橙红如炉火;最小的那颗泛着青白冷光,像一颗巨大的月亮,却散发着太阳的热度。它们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移动,轨迹交错,在紫红天幕上拖出淡淡的光痕。

地面是流动的金色沙粒。

不,不是流动,是“活着”。

沙粒在自主移动,组合成各种形状:一簇沙突然隆起,塑成一朵盛开的三瓣花,花瓣纹理清晰可见,维持三秒后坍落;另一处沙地凹陷,形成奔跑的六足兽,兽尾在“奔跑”中扬起沙尘;更远处,沙粒如棋盘排列,组成林晓风完全看不懂的符文,每个符号闪烁三下后消失。

“流沙地……”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赤水西流沙中。”

书上的字句在脑海中浮现。他猛地低头——校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麻布衣,质地像未经处理的黄麻,编织松散,却异常坚韧。平板电脑、书包、甚至口袋里的半块橡皮都不见了。

只有那本书还在。

深褐色的《山海经》静静躺在他手边,封面朝上,饕餮纹在异世界的天光下显得更加立体,仿佛随时会从皮革里挣脱出来。林晓风抓起书,抱在怀里,冰冷的书皮贴着胸口,竟带来一丝诡异的安全感。

他挣扎着站起,双腿发软。环顾四周,茫茫沙海延伸至天际线,只有极远处隐约可见一条赤红色的河流,蜿蜒如大地动脉,在紫红天空下泛着血光。空气干燥炙热,每一次呼吸都让喉咙刺痛,鼻腔里满是沙尘某种甜腥气息——像铁锈混合了腐烂的花。

“有人吗?”他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沙地上迅速消散,连回声都没有。

回答他的是沙地深处传来的隆隆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有节奏的、沉重的搏动,像巨型心脏在沙层下跳动。林晓风下意识后退,脚下的流沙突然下陷,形成一个漩涡。他踉跄着想保持平衡,却看见前方十米外的沙丘隆起、塑形——

沙粒凝聚成虎的轮廓。

不是雕塑,而是活的。沙虎抖擞身体,细沙从“皮毛”上滑落,它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林晓风听不见声音,却能看见虎口喷出的沙尘如气浪,能感受到冲击波扑面而来的灼热。

沙虎锁定了他,四肢下压,做出扑击姿态。

跑!

林晓风转身就跑,运动鞋在流沙里使不上力,每一步都陷到脚踝。他听见身后沙地爆裂的声响,回头一瞥,魂飞魄散——沙虎已经扑到半空,前爪张开,每一根“爪尖”都是凝聚成锥形的硬沙。

就在沙虎即将扑中他后背的瞬间,右侧沙地轰然炸开。

两个巨大的头颅破沙而出,沙粒如瀑布般从它们身上倾泻而下。正是书中的双头兽——但亲眼所见,远比绘图震撼百倍。

这野兽肩高至少三米,身躯如雄狮却更修长,皮毛是燃烧般的赤金色,每一根毛发末端都闪烁着微光。最诡异的是它颈部分叉长出的两个头:左头赤红,鬃毛如火焰翻腾,双目是熔岩般的橙红色,每一次呼吸都喷出零星火星;右头靛蓝,皮毛覆盖着霜晶,眼睛是冰川的淡蓝色,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细小冰晶。

两个头同时发出咆哮。

红头的吼声灼热如岩浆喷发,声波裹挟热浪,将前方沙地熔成玻璃状表层;蓝头的啸声寒冷如极地风暴,声波所过之处沙粒冻结,结成白色霜壳。两种声波在空中碰撞,炸开一圈红蓝交织的冲击环,将沙虎震得向后翻滚。

但沙虎是沙组成的。

它在空中解体,散落成漫天沙尘,落地后迅速重组,体型反而增大了一圈。

“人类?”红头低下头,熔岩般的眼睛眯起,鼻孔喷出的火星落在沙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新鲜的血肉!三百年没尝过了!”

“危险,”蓝头同时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带着奇异的韵律感,“他迷失于此,需要帮助。”

“吃了他!”

“救他。”

两个头争吵起来,竟然互相撕咬。红头猛地转向,一口咬向蓝头的脖颈,獠牙刺入冰蓝皮毛,溅出淡金色的血液;蓝头不甘示弱,扭头喷射冰霜,霜气缠绕红头,在它脸上结出厚厚的白霜。双头兽的身体因此失去平衡,四肢踉跄,在原地打转,完全忽视了沙虎。

林晓风趁这个机会连滚爬爬躲到一座沙丘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他透过沙丘缝隙观察,冷汗浸湿了麻布衣——那双头兽的两个头并非演戏,它们是真正在激烈争斗。红头每一次撕咬都见血,淡金血液洒在沙地上,竟让沙子生根般长出细小的红色晶体;蓝头的冰霜攻击同样凶狠,红头半边脸已被冰封,动作明显迟缓。

而沙虎已经完成第三次重组,体型膨胀到初现时的两倍大,无声无息地扑向双头兽毫无防备的后腿。

“小心!”林晓风忍不住喊出声。

红头猛地回头,看清局势的瞬间,愤怒取代了内斗。它张开巨口,一道赤红火柱喷涌而出,并非分散的火焰,而是凝聚如激光的炽流,精准命中沙虎上半身。沙子瞬间熔化成玻璃状的晶体,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爆裂声。

蓝头几乎同时动作,它甩头喷射出数十道冰刃,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将沙虎下半身切割、冻结。沙虎这次无法重组了,上半身是熔融晶体,下半身是冻结碎块,散落一地,在沙地上冒着热气与寒雾。

危机解除,但双头兽的内斗再度升级。

“你妨碍我狩猎!”红头咆哮,被冰封的半边脸开始龟裂,冰块剥落,露出下面烧灼般的伤口。

“你在伤害无辜!”蓝头嘶声回应,脖颈伤口滴落的淡金血液在沙地上冻成冰珠。

两个头的争吵逐渐升级到肢体冲突,整只兽在原地疯狂旋转、扑腾、翻滚,扬起漫天沙尘。林晓风趴在沙丘后,沙粒扑打脸颊,他眯眼看着——红头的攻击越来越狠,蓝头的防御越来越弱,淡金血液洒得到处都是。照这样下去,这怪物会自己杀死自己。

不,不是怪物。

林晓风脑海中闪过书页上的文字:“二首异心,一欲噬,一欲护”。还有那个特别的“调”字——两个反向纠缠的螺旋。一个念头如闪电劈开混沌:它们不是两个敌对的灵魂,而是一个灵魂分裂的两面。

就像他自己。

数学课上渴望专注却忍不住望向窗外的自己,母亲面前假装听话却偷偷研究《山海经》的自己,对父亲失踪说着“已经接受”却每个深夜都在幻想奇迹的自己。

分裂,但本是一体。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深,沙尘呛入气管,引发一阵剧烈咳嗽。但他还是站起身,从沙丘后走出来,双手紧握那本《山海经》。

“停下!”他用尽全力喊道,声音在空旷沙地上显得异常单薄。

双头兽同时转头,四只眼睛——两只熔岩,两只冰川——齐刷刷锁定他。目光如有实质,压得林晓风膝盖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直。

“你想先被谁吃?”红头咧嘴,露出匕首般的利齿,齿缝间还残留着淡金血液。

“快离开这里,”蓝头声音虚弱,冰晶般的眼睛闪过一丝焦急,“趁我还能控制另一半……”

林晓风低头看向手中的书。书页自动翻开,停在双头兽那一页。朱砂文字正散发出柔和的金光,不是攻击性的炽白,而是温润的、如晨曦般的暖金。那行小字——“智者能调”——在光芒中微微浮动,像水面下的倒影。

“你们不是真的想打架,”林晓风说,声音因紧张而发颤,但他强迫自己每个字都清晰,“你们只是……无法达成一致。就像……就像一个人心里两个声音在吵架。”

红头嗤笑,喷出一串火星:“废话!我们是两个头!”

蓝头却沉默了,冰晶般的眼睛微微转动,似乎在思考。

“书里说‘二首异心,一欲噬,一欲护’,”林晓风举起书,让它们能看见发光的字迹,“但后面还有——‘智者能调’。你们其实不是两个意识,而是一个意识的两种倾向,对吗?代表选择与后果,冲动与理智,欲望与良知。”

这句话让双头兽完全静止了。

两个头第一次同时露出相同的表情——震惊。熔岩眼和冰川眼都睁大到极限,瞳孔收缩成针尖。

“你怎么知道……”红头的声音低了下来,火焰气息减弱。

“那是上古的秘密,”蓝头接口,冰霜呼吸也变得平缓,“被记载在《真本》中的秘密。只有真正读过《真本》的人才能理解……”

林晓风翻开书,凑近细看。那页文字下方,原本模糊的几行小字正在变得清晰,像隐形墨水遇热显形:

“足术,天地初分时意志所化,左首为‘欲念’,掌生杀掠夺;右首为‘理性’,掌守护平衡。合则成智,分则成灾。唯见本心者,能令双首同向,化分裂之力为整全之道。”

他抬起头,沙地的风拂过脸颊,带来远方赤水河的腥甜气息。三颗太阳在天上缓慢移动,将影子拉长又缩短,光影交错中,双头兽的轮廓显得既狰狞又悲凉。

“你们需要的不是决定谁对谁错,”林晓风说,声音渐渐稳定下来,“而是找到共同的目标。一个能让‘欲念’满足、同时让‘理性’认可的目标。”

沙地陷入漫长的沉默。

只有风声,沙粒流动的簌簌声,以及远处赤水河隐约的波涛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林晓风感觉自己站了可能一分钟,也可能一小时。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刺痛,但他不敢眨眼。

终于,红头先开口,火焰气息减弱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

“小家伙,你说得轻巧。我已经饿了三百年。理智知道不该吃智慧生灵,但饥饿是本能,是身体最真实的声音。”

“我们可以捕猎沙魇,”蓝头提议,声音也温和下来,“它们数量庞大,没有智慧,但能提供充足能量。”

“沙魇难吃,像嚼蜡。”

“但能果腹。而且我们可以研究如何烹调,我记得上古有种香料,生于赤水东岸,能化腐朽为……”

两个头又开始争论,但这次不再撕咬,而是在辩论。红头从“必须吃人”退到“可以吃大型动物”,蓝头从“只吃植物”退到“可以吃无害生物”。它们的语速越来越快,观点在碰撞中逐渐靠拢,像两条分离的河流寻找汇合点。

林晓风听着,忽然明白了——它们争吵的内容其实在逐渐靠近中间点。不是妥协,而是融合。就像化学反应的中间态,两种性质不同的物质在催化剂作用下缓慢结合。

“你们看,”他插话,声音不大,却让争论戛然而止,“你们其实都愿意退让,只是需要协调。红头要的是‘满足饥饿’,蓝头要的是‘不伤无辜’。那么目标可以设定为:寻找一种既能饱腹又不违背良知的食物。这需要合作——红头的力量去捕猎,蓝头的知识去辨认。”

双头兽的两个头对视一眼。

这是它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不是怒视,不是敌视,而是平视。熔岩眼与冰川眼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桥梁在搭建。

“一起说个目标?”红头试探地问,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

“捕猎一只巨沙虫,”蓝头提议,“它们生活在流沙层三百米下,体型庞大,肉质虽然粗糙,但富含能量。一只够我们吃十天,而且巨沙虫以流沙中的矿物为食,不涉及生命链。”

红头考虑了几秒。它的眼皮垂下,熔岩光芒在眼眶内流转,像在快速计算。

“……行吧。”它说,声音闷闷的,“但得找最大的那只。”

“成交。”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当两个头达成一致的瞬间,双头兽的身体爆发出璀璨光芒。不是攻击时的炽白,也不是书页的暖金,而是全新的、纯净的紫色光华。赤红与靛蓝的光从两个头颅流向躯干,在心脏位置交融、旋转,最终稳定成深邃的紫色漩涡。

它的体型微微缩小,但肌肉线条更加流畅,皮毛泛起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根毛发末端都闪烁着紫金微光。最惊人的是,两个头的额头上同时浮现出一个符文——正是《山海经》书页上那个代表“调”的古字,两个反向纠缠的螺旋此刻同步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感觉……好奇妙,”红头眨眨眼,熔岩瞳孔中竟闪过一丝清明,“我不那么想撕碎你了。甚至觉得……保护你也行。”

“我也没有那么排斥必要的狩猎了,”蓝头呼出一口冰雾,雾气在空中凝成一片精致的六角冰花,“平衡。这就是平衡的感觉。”

林晓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麻布衣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但还是强撑着站稳。

“谢谢。”他说,不知道是谢它们没吃自己,还是谢它们验证了他的猜想。

“该我们谢你,”双头兽——足术,现在可以正式称呼它的名字了——两个头同时开口,声音第一次完全同步,形成和谐的双重音,“三百年的内战,结束了。”

话音未落,远处沙地又传来动静。

不是震动,而是……滚动声。

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沙丘后滚出来,每个只有猫那么大,圆滚滚的身体上长着六条小短腿,没有明显的头脸,只在身体中央有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它们吱吱叫着,互相碰撞,滚成一团。

然后——融合了。

三个毛球接触的瞬间,身体边缘模糊、交融,像水滴合并。膨胀,拉伸,最终形成半人高的生物,长出三个小小的脑袋,排列成三角形。身体表面浮现出眼睛和嘴巴的图案,那些图案还会移动,从胸口滑到背部,再滑到侧面。

“新来的?”融合后的生物发出三重奏般的声音,三个头同步说话,但音调略有高低,形成奇异的和声,“能调解足术的人,几百年没见过了。上次见到的那个,还是穿奇怪衣服的男人,背着一个大包……”

林晓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样的男人?”他脱口而出。

“嗯……个子挺高,左脸有道疤,这里,”中间的头用一只小短腿指了指自己脸颊位置,“眼神很亮,像能看穿沙层。他在这里停留了三天,问了很多关于黑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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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林晓风几乎能肯定。左脸的疤是父亲登山时被岩石划伤留下的,母亲总说那疤让他看起来太凶,父亲却笑称是“山神的吻痕”。

“他后来去了哪里?”林晓风的声音发紧。

“往东,过了赤水,进了苍梧之野。说是要找什么东西……”左边的头说。

“不对,他说是要‘印证猜想’,”右边的头纠正,“关于世界边界和……”

“嘘!”中间的头突然打断,三个头同时转向东方。

天空暗了一瞬。

不是云遮日,而是某种巨大的阴影掠过天际,像有史前巨鸟张开双翼,遮住了三分之一的天空。林晓风抬头,看见遥远的群山方向——那些山在紫红天幕下只是深紫色的剪影——有一条山脉般的黑色轮廓在云雾中缓缓蠕动。

虽然相隔极远,但那东西的压迫感还是让他的心脏骤停了一拍。那不是实体,至少不完全是。它的边缘模糊,像墨汁滴入清水,不断扩散、收缩,每一次蠕动都让远方的天空微微扭曲。

“黑蛇醒了。”双双——这三个头的生物似乎就叫这个名字——的三重声音变得凝重。

“那到底是什么?”林晓风的声音发干。

“吞世的阴影,”三个头齐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恐惧的颤抖,“它每次醒来,就要吃掉一片大地。上一次是三百年前,它吞掉了南方的‘羽渊’,整片湖泊连同湖中城市,一夜之间变成虚无的空洞。你必须找到黄鸟,只有巫山的黄鸟知道怎么对付它。”

“巫山在哪里?黄鸟又是什么?”

“东方,跨过苍梧之野,渡过赤水,”蓝头用鼻子指向那条血红的河流,“但路很危险。沙魇只是开胃菜,后面有离朱、视肉、两头蛇……还有那些被黑蛇腐化的东西。我们……可以送你到赤水边。算是回报。”

林晓风低头看向手中的《山海经》。仿佛感应到他的念头,书页自动翻动,停在空白的一页。然后墨迹浮现,不是绘图,而是绘制——朱砂色的线条从纸面中心向外延伸,勾勒出山脉、河流、森林。一幅简易但清晰的地图逐渐成型:从他们所在的流沙地到赤水,标注着“流沙暗道”;渡过赤水是“苍梧之野”;穿越苍梧之野后,是标注着“巫山”的连绵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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