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孔庙前的丑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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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是被抓了,在牢里住几天,出来那就是资历!那就是对抗阉党的英雄!以后名声更响!
赵文华却笑了。
笑得像只狐狸。
「抓?」
「我为什麽要抓你们?」
「牢里的饭还要花钱呢,给你们吃多浪费。」
他挥了挥手。
身后那几十个拿着纸夹子的人立刻散开,像是早就演练好了一样,三五成群,走到了人群的各个角落。
「诸位听好了。」
赵文华掏出一卷黄色的圣旨,展开。
但这圣旨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如坠冰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科举乃为国选材之大典,士子当以修身齐家为本。」
「近有南京士子,不思进取,结党营私,更是屡次聚众闹事,其心可诛。」
「着,即日起,凡参与此次乱法者。」
「不抓,不打,不杀。」
读到这儿,大家还松了口气。
皇上还是怕了。
可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道炸雷。
「只需将其姓名丶籍贯抄录在案。」
「凡在册者,革除现有功名(秀才丶举人)!」
「其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
「国子监在读监生,立刻开除学籍,永不录用!」
「钦此!」
静。
死一般的静。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几千人,此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革除功名?
三代禁考?
这对于读书人来说,意味着什麽?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啊!
杀了不过是个死,还能落个烈士的名。
可这要是革了功名,还祸及子孙,那这辈子就完了!
不能做官,不能免税,甚至连见官不跪的特权都没了!
那就是个白身!是个连普通百姓都不如的废物!
十年寒窗苦读,就换来这麽个结果?
「赵……赵文华!你敢假传圣旨!」
张溥的声音已经不是发颤,而是变成了尖叫。
「皇上不可能下这种旨意!这是绝户计!这是要断了我江南文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文华根本不理他的歇斯底里。
他对着手下人一挥手。
「记!」
「都给我看仔细了!一个都别漏!」
「名字!籍贯!哪个书院的!若是国子监的,把监牌号也记下来!」
「谁要是敢跑,或者敢报假名,罪加一等!发配辽东当填壕沟的民夫!」
「记下来?」
一个书生看着那个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手里提着笔的纠察队员,腿肚子突然一软。
「不……不!我是路过的!我不是来哭庙的!」
他猛地跳起来,连头上的方巾掉了都顾不得捡,捂着脸就往外跑。
「我不哭了!我不谏了!我有功名的!我是廪生!我不能被革啊!」
这一跑,就像是引爆了火药桶。
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这种关乎前途命运的恐惧。
什麽圣人教诲,什麽家国大义,在这一刻,全都被「功名」二字给压碎了。
「我也走!我也走!」
「别记我!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赵大人!赵学长!我是您同乡啊!我被猪油蒙了心才来的!」
刚才还铁板一块丶视死如归的人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几千人争先恐后地往外挤,生怕跑慢了一步,名字就被记在那可怕的小本子上。
什麽斯文?
什麽体统?
此刻全都被踩在了脚底下。
有人鞋跑丢了,有人袍子被扯破了,有人甚至为了抢路大打出手。
张溥站在最前面的台阶上,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他伸出手,想拉住一个往外跑的士子。
「别走!别走啊!」
「这是奸计!这是恐吓!」
「法不责众!几千人啊!他难道真敢全革了?」
「只要我们坚持住……哎哟!」
那个士子为了挣脱他的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滚开!你想死别拉着我!」
「你是大才子,你是复社领袖,你有家底!」
「我家三代单传,就指着我这个秀才免税呢!我不像你!」
那士子骂了一句,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堆里。
张溥被推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石阶上。
他看着那本来密密麻麻的人群,像退潮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一盏茶的功夫。
刚才还浩浩荡荡的几千人,竟然跑得只剩下几十个。
这几十个,要麽是真的「死硬派」,要麽就是已经被吓傻了,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的。
赵文华背着手,慢慢悠悠地走到张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只可怜的小丑。
「张公子。」
「你看,这就是你嘴里的浩然正气?」
「这就是你想依靠的江南士林?」
「在功名利禄面前,这圣人之道,好像也不怎麽值钱嘛。」
他拿过身边的名单本子,在上面掸了掸灰。
「幸亏我的人手快,刚才那乱糟糟的一阵,虽然跑了不少,但也记下了小一千个名字。」
「这些人,这辈子的前程,就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至于你嘛……」
赵文华蹲下身子,拍了拍张溥那张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脸。
「你是头儿,你的名字,我不用记,早就刻在皇上的心里了。」
「皇上特意交代了。」
「你不革功名。」
「革了你,你怎麽还能继续表演呢?」
「皇上让你留着这功名,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看没有了你们这帮蛀虫,这大明天下,是怎麽变好的。」
说完,赵文华站起身,大手一挥。
「收队!」
「把这名单这送去南京礼部!即刻张榜公布!」
「今儿个这戏,唱完了!」
纠察队像来时一样,整齐地走了。
只留下夫子庙前的一地鸡毛。
还有那些被踩烂的方巾丶跑丢的鞋子,以及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复社领袖,像个弃婴一样,呆呆地坐在孔圣人的脚下。
风一吹。
那写满豪言壮语的祭文,在地上打着旋儿,飘进了浑浊的秦淮河里,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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