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捺钵前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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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捺钵前夜(第1/2页)

太平兴国五年八月廿三,真定府。

秋意渐浓,府衙庭院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金黄铺了一地。赵机坐在书案前,审阅着各地送来的文书:黑山坳等五处支撑点秋收已毕,屯垦收成比预期多两成;易州榷场八月交易额突破八万贯,纠纷降至五起;边军整训完成,淘汰老弱八百,补编精锐千五……

“知府,汴京急递。”亲兵呈上火漆密信。

是吴元载亲笔。信中说,赴辽观捺钵使团已定:正使礼部侍郎陈恕,副使枢密院承旨张咏,随行官员、护卫、译语、医官等共一百二十人,九月初三出发。使团将经真定府北行,赵机需负责接待并确保边境安稳。

“陈恕、张咏……”赵机沉吟。陈恕是清流文臣,重礼法,对新政持保留态度;张咏则是吴元载心腹,干练务实。这样的人员搭配,显然是朝中妥协的结果。

信末,吴元载附言:“……使团北行,关乎国体。辽帝捺钵,诸部云集,乃观辽国虚实良机。然朝中有人欲借此事非议边政,汝当谨慎周旋。另,近日御史台接密报,言真定府‘擅开边衅’、‘私通夷狄’,虽暂压之,然不可不防。”

又来了。赵机苦笑。自他推行新制以来,弹劾从未间断。好在有吴元载、吕端等重臣回护,加之边地实效渐显,才未掀起大浪。

“周通判。”赵机唤来周明,“赴辽使团九月初三出发,约初六抵真定府。你负责准备接待事宜:馆驿整修、饮食供给、安全护卫,务必周全。”

“下官领命。”周明迟疑,“知府,使团正使陈侍郎……听闻对新政颇有微词。是否需特别安排?”

“一切依制即可。”赵机平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边地实情,他亲眼看了,自会明白。”

周明离去后,赵机铺开地图,标出使团北行路线:真定府—定州—易州—涿州—幽州—辽南京(今北京)。沿途皆是边防要地,也是新制试行区。

“曹将军。”赵机召来曹珝,“使团过境期间,沿途各寨需加强戒备,尤其注意不明势力袭扰。韩七那边可有新消息?”

曹珝低声道:“韩七密信,室韦部‘狼主’邀他在捺钵期间于南京秘密会面,言有‘要事相商’。学生猜测,或与辽廷可能对室韦部用兵有关。”

“会面太险。”赵机摇头,“辽帝捺钵,南京戒备森严,此时密会,易生不测。回信韩七:可借贸易之名在南京相见,但需有公开场合为掩护,且绝不涉及密谋。”

“末将明白。”曹珝顿了顿,“另有一事:李医官从代州传信,已找到杨将军旧部老兵,名唤刘三,年过六旬,隐居山村。刘三言,当年飞狐口之战,他亲眼见石保兴的亲兵与辽军斥候接触。战后论罪,他惧祸未言,这些年良心不安。”

“人证!”赵机眼睛一亮,“李医官可曾取证?”

“已录口供,画押为凭。刘三愿随李医官返真定府作证,但他年老体弱,需缓行。”

“好!”赵机握拳,“此乃关键人证。派可靠人手接应,务必护其周全。待使团事毕,杨将军旧案或可重提。”

八月廿八,真定府北城门。

苏若芷的商队三十辆大车浩荡入城。她此次亲至,除押运货物,更带来联保会首批北上随使团贸易的详细方案。

知府后衙,赵机与苏若芷对坐。半年未见,她清减了些,但目光更加沉静睿智。

“苏娘子一路辛苦。”

“赵知府才是辛劳。”苏若芷微笑,“真定府变化,沿途所见,令人欣喜。黑山坳稻熟,易州市喧,边民脸上有笑意,此乃治世之象。”

赵机摇头:“初见成效罢了。前路漫漫,荆棘仍多。”他将使团将至、朝中弹劾等事简略告知。

苏若芷静静听完,道:“联保会此次随使团北上,除贸易外,还可为朝廷收集辽境商情、物产、民情信息。妾身已挑选通契丹语、精算术的伙计十人,皆可靠。另……”她取出一本册子,“此乃妾身整理的《辽地风物志》,详录辽国主要部族习性、物产分布、商道关卡、乃至物价波动,或于使团有用。”

赵机翻阅,见内容翔实,甚至附有简图,惊叹:“苏娘子此功,不亚于十万兵!”

“商道即情报道。”苏若芷轻声道,“以往边贸混乱,情报亦杂乱。今新规既行,商旅登记在册,货物往来有账,辽境虚实渐可摸清。”

赵机深以为然。这正是他推行边贸新规的深层意图之一——以商业网络为掩护,构建情报网络。

“使团北行,苏娘子可要同往?”

“妾身留守真定府。”苏若芷摇头,“联保会需人坐镇,且……汴京石家虽倒,余党未清,近日江南又有异动,妾身需应对。”

赵机想起她信中提过江南压力,关切道:“石家又生事?”

“明面不敢,暗中小动作不断。”苏若芷神色淡然,“无非是散布流言、挖角匠人、抬价抢货。妾身已联合江南诚信商号,共组‘商盟’,互助互保。倒是赵知府,朝中弹劾汹汹,需早做打算。”

“我有分寸。”赵机道,“革新触动利益,遭反扑是必然。但只要边地实效在,民意在,便倒不了。”

苏若芷注视他良久,轻声道:“赵知府比初识时,更多了几分坚韧。”

“时势所迫罢了。”赵机望向窗外落叶,“身处其位,不得不为。”

二人又商定边贸细节:联保会商队随使团北上,以“官商”名义,受使团节制;贸易所得,三成归联保会,三成补充边防,四成上缴国库;沿途收集情报,密报真定府。

议罢已近黄昏。苏若芷告辞前,忽然道:“李娘子去代州前,曾来寻妾身。她言……杨将军旧案若翻,恐引朝堂震荡。赵知府可有应对之策?”

赵机沉默片刻:“此案关乎公道,更关乎边军人心。纵有震荡,也须为之。但时机需选对——待使团北归,边贸稳固,边防整饬见效,届时翻案,阻力会小些。”

“妾身明白了。”苏若芷福身,“愿赵知府一切顺遂。”

九月初三,汴京使团出发的消息传至真定府。同日,黑山坳急报:寨堡以西三十里,发现不明马队踪迹,约五十骑,装备精良,行踪诡秘。

“不是辽军,也不是寻常匪寇。”沈文韬在信中分析,“他们昼伏夜出,似在勘测地形。王队正率人追踪,被其警觉,迅速遁入山中。”

赵机立即召曹珝、范廷召商议。

“五十骑精兵,非小股势力。”范廷召面色凝重,“真定府境内,能蓄养此等私兵的,除了已倒的石家,便是……”

“某些不愿见边贸和缓的势力。”曹珝接口,“或是边地将领,或是朝中某些人暗中蓄养的武力。”

赵机想起吴元载信中提醒的“擅开边衅”弹劾。莫非有人想制造事端,破坏边贸,进而否定新政?

“加强戒备,但莫打草惊蛇。”赵机下令,“使团将至,此时不能乱。曹将军,你率三百精骑,暗中布控黑山坳以西要道。范将军,真定府城防交你。我亲往黑山坳一趟。”

“知府,太险!”二人劝阻。

“我必须去。”赵机决然,“若真是针对新政,我需亲判情势。何况,沈文韬、李晚晴都在寨中,不能有失。”

九月初五,赵机轻装简从,抵黑山坳。

寨堡比两月前更加完善:寨墙加高,壕沟加深,望楼上哨兵警惕。寨内,新收的粮食堆满仓廪,市集上商贩往来,孩童在义学读书声朗朗。

“知府!”沈文韬迎出,眼中血丝可见,“那些马队昨夜又现,在西南山谷扎营。王队正带人摸近,听见他们用汉语交谈,提及‘使团’、‘破坏’等词。”

“汉语?”赵机心一沉,“可能辨出口音?”

“王队正言,似是……汴京官话夹杂河北土音。”

汴京来人!赵机与沈文韬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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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官呢?”

“在山中采药,尚未归。”沈文韬忽然色变,“已过午时,平日她早该回了!”

赵机心头一紧:“派人去寻!不,我亲自去!”

李晚晴常去的采药区在寨西十里处的青狼岭。赵机带二十骑疾驰而去。山路崎岖,秋林萧瑟,不见人影。

“李医官!李医官!”士卒呼喊,山谷回声。

忽然,前方林中传来马嘶。众人策马冲去,只见李晚晴的坐骑倒在地上,脖颈中箭,已气绝。地上有挣扎痕迹,一截撕下的衣襟挂在荆棘上,正是李晚晴今日所穿颜色。

“有埋伏!”赵机厉喝,“散开!”

话音未落,箭矢从林中射来!两名士卒中箭落马。其余人迅速下马,以树木为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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