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青岚村苏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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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青岚村苏醒(第1/2页)

黑暗,如同最浓稠的墨,又像是母体的羊水,温柔而沉重地包裹着林晚的意识。

“归藏”真意之下,他如同一粒沉入深潭的顽石,与外界隔绝,仅凭着一点不灭的灵光,维系着道体与元神那微弱却顽强的修复本能。混沌真炎的火种只剩下针尖大小的一点微芒,在近乎干涸的丹田中,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速度,艰难地旋转着,从外界汲取着那稀薄却异常“活跃”的灵气,再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混沌之气,如涓涓细流,浸润着破碎的经脉,粘合着龟裂的骨骼,温养着布满裂痕的元神。

痛楚并未消失,只是变得遥远而麻木,如同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的闷响。他能“感觉”到身体在被移动,被小心地安置,有清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液体被灌入喉咙,有温润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微弱灵力,如同最灵巧的织女,在他体内最致命的伤口处游走、修补,虽然与他自身混沌之力的恢弘磅礴无法相提并论,却胜在精纯、温和、充满韧性,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稳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不坠。

那是救他的老者渡入的灵力。林晚能清晰地分辨出,这灵力属性偏向木行,精纯而富有生命力,与玄云宗《青帝长生诀》的路数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自然”,少了几分刻意修行的匠气,多了几分天地造化的灵动。老者的修为,以他此刻模糊感知判断,大约相当于下界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的水平,并不算高,但其灵力之精纯、控制之精微,以及对生机之道的领悟,却远超同阶,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某种“道”的韵味。这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山村采药人身上,显得颇为不凡。

时间,在这片温暖的黑暗中,悄然流逝。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三天,也可能更久。

某一刻,那持续不断的、温和的木行灵力灌注停止了。外界传来了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对话声,是那一老一少。

“阿爷,这个人到底是谁啊?从那么高的天上掉下来,浑身骨头断了七七八八,流了那么多金色的血,居然还能吊着一口气,真是怪人……”是那个叫阿木的少年,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噤声。”老者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严肃,“此人来历绝不简单。他体内……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我从未见过的力量在自行修复伤势,驳杂宏大,却又似乎能包容转化我的青木灵气。金色血液……闻所未闻。此事,莫要对旁人提起,就说是在后山崖下捡到的采药摔伤的过路人,明白吗?”

“哦……知道了,阿爷。”阿木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应下了,“那……阿爷,他还能醒过来吗?”

“生机不绝,便有希望。只是他伤势太重,本源损耗殆尽,即便能醒,恐怕也……”老者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很明白,即便活下来,也极可能是个废人。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老者起身,走到一旁,拿起什么东西在捣弄。“我再去采些‘赤血藤’和‘玉髓芝’,配合‘青岚草’熬制药汤,希望能稳住他的心脉。阿木,你看好他,若他气息有变,立刻来后山寻我。”

“嗯!阿爷放心!”

脚步声远去,木门开合的声音响起,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阿木偶尔走来走去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鸡鸣犬吠,还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这是一个平凡、宁静,甚至有些简陋的山村居所。空气中的灵气,比起林晚坠落时感知到的溪边,似乎还要稀薄一些,但那股“自然”、“活泼”的意韵,却更加清晰。他能“闻”到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气,烟火的气息,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一种淡淡的、仿佛能安定心神的、似檀非檀的幽香。

这里,与“天穹”接引分殿那冰冷、规整、充满“人工”净化感的环境截然不同,也与玄云界那种经过宗门大阵梳理、相对“规整浓郁”的灵气环境有所差异。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更加原始,更加贴近某种“自然”的本源状态。虽然稀薄,却生机勃勃,道韵天成。

“青岚草……赤血藤……玉髓芝……”林晚在“归藏”的沉静中,捕捉着这些草药的名字。从药性判断,都是固本培元、修补气血的良药,但品阶显然不高,属于凡俗或低阶灵草范畴。老者以此为他疗伤,一方面是尽心,另一方面也说明,此地资源或许并不丰沛,或者老者自身所能接触到的资源有限。

又过了不知多久,老者返回,又是一阵捣药、生火、熬煮的声响。不久,温热、苦涩却蕴含着一丝清甜灵气的药汤,再次被小心地喂入林晚口中。药汤入腹,被混沌真炎缓缓炼化,化为丝丝暖流,融入四肢百骸,修补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丝。

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在老者每日以青木灵气疏导、以草药汤剂滋养,以及林晚自身混沌道体与“归藏”真意的顽强修复下,他那破败不堪的身体,终于从彻底崩溃的边缘,被一点点拉了回来。最致命的伤势被稳住,断裂的骨骼开始缓慢对接、生长,干涸的经脉有了一丝丝微弱的气感,元神上的裂痕虽然依旧狰狞,却不再继续扩大。

第五日,黄昏。

当最后一缕天光透过简陋的木窗缝隙,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时,林晚沉入“归藏”的灵识,微微一动。

如同深海中沉睡的巨鲸,缓缓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五感中最基本的听觉。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孩童嬉笑,近处阿木轻轻的鼾声(他似乎守累了,趴在床边小憩),还有自己胸膛内,那微弱却持续、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与心跳。

接着,是触觉。身下是铺着干燥茅草和粗布的硬板床,有些硌人,却干燥温暖。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被子。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烟火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然后,是更进一步的感知。他能“内视”到体内的情况了——依旧惨不忍睹,如同被天灾肆虐过的废墟,但废墟之中,已有极其微弱的、新生的“嫩芽”在顽强萌发。混沌真炎的火种,比之前明亮了少许,有米粒大小,旋转的速度也快了一点点。一缕发丝般细小的混沌之气,正沿着《混沌焚天诀》最基础的行功路线,极其缓慢、艰难地运行着,每运行一周,都会从外界吸纳一丝稀薄的灵气,转化为更细微的混沌之气,滋养着沿途经过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经脉。

修为……十不存一。甚至,可能连炼气一层的修士都不如。但至少,道体未崩,元神未散,根基尚在。混沌之道,最重根基与真意。只要根基不毁,真意不失,恢复只是时间与资源的问题。

眼皮,如同压着千钧重担,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带着重影。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的茅草屋顶,几根粗糙的原木作为房梁。夕阳的余光,从墙壁的缝隙和简陋的木窗中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几道昏黄的光柱,光柱中,细微的尘埃缓缓浮沉。

简单的泥土地面,一张粗糙的木桌,两把竹凳,一个冒着袅袅青烟的陶制药罐架在角落的小泥炉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这里,是一间极其简陋,却干净整洁的山村民居。

林晚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床边。

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衫、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正趴在床沿,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正是阿木。他呼吸平稳,面容憨厚,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带着山野少年特有的活力,只是眉宇间,此刻带着一丝守夜的疲惫。

没有危险。至少,目前没有。

林晚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如同万针攒刺般的酸痛传来,但手指,确实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

有知觉,能控制。虽然虚弱到极点,但最坏的阶段,似乎过去了。

他没有立刻试图起身或发出声音。而是继续静静地躺着,一边以“归藏”真意配合着那一丝微弱的混沌之气,缓慢地恢复着,一边调动刚刚复苏的、依旧脆弱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蛛丝,悄然蔓延出这间屋子,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围的环境。

屋子不大,隔壁似乎还有一间,里面有老者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显然在打坐或休息。屋子外围,是一个小小的篱笆院,院里种着些寻常的瓜菜,角落里堆着柴禾。更远处,是几十间类似的、或简陋或稍好些的房舍,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孩童嬉闹,大人呼喝,一派宁静祥和的山村晚景。

村子的规模不大,约莫百十户人家。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依旧稀薄,但比屋内稍好。村子似乎坐落在一个小小的山谷盆地之中,四周山势平缓,林木葱郁。在村子的东北角,林晚的神识“看”到,似乎有一座小小的、由青石垒砌的、样式古朴的庙宇或祠堂,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他的混沌感知都微微悸动的、古老而沉静的气息。

那里……似乎有些不同。

就在林晚的神识悄然扫过那青石祠堂时——

“嗯?”

隔壁房间,正在静坐调息的老者,眉头忽然一动,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隐晦、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与“宏大”意味的奇异感知,如同清风拂过,扫过了整个村子,尤其是祠堂的方向。那感知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但修行多年的灵觉,却让他心生警惕。

是那个昏迷的“怪人”醒了?还是……有别的东西?

老者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林晚所在的房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柴门。

床上的林晚,似乎感应到老者的到来,那极其微弱的神识瞬间如潮水般收回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微弱,如同依旧沉浸在深沉的昏迷中,只有那微微颤动的、沾着血污的长睫毛,透露出一丝不寻常。

阿木被开门的声响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老者,低声道:“阿爷,你醒啦?他……他还是老样子。”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目光如电,仔细地打量着林晚。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林晚脸上、身上那些深可见骨、泛着奇异光泽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边缘处,已经生出极其细嫩的、淡粉色的新肉,愈合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而且,林晚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如同风中残烛,而是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根”,仿佛枯木逢春,从最深处,萌发出了新的生机。

这绝不是仅靠他的青木灵气和那些普通草药能够达到的效果!

老者心中震惊更甚。他伸出手,再次搭上林晚的手腕,一缕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小心的青木灵气,缓缓渡入。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林晚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虽然依旧破损严重,却有极其细微的、淡灰色的、难以名状的气流,在极其缓慢地流淌、修复着。那淡灰色气流看似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古老”之感,仿佛能承载万物,又能消融万物。他渡入的青木灵气,在接触到这淡灰色气流时,竟被其自然而然地包容、吸收、转化,不仅没有排斥,反而似乎……成为了其恢复的养分?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老者修行数十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一些奇人异士,修习过不同的功法,但从未见过如此奇异、如此本源、如此……难以揣度的力量属性!非金非木,非水非火,非土非风雷,却又似乎隐隐包含了这一切的韵味。

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从何而来?为何会受如此重的伤,坠落在此?

无数疑问涌上老者心头。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此人身上秘密太多,牵连可能极大。救,已经救了。是福是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缓缓收回手,脸上的惊疑之色迅速隐去,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林晚,又看了看一脸懵懂的阿木,低声道:“阿木,去把灶上温着的米粥端来,再切点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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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阿木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老者这才在床边的竹凳上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晚,沉默了片刻,用那带着浓重乡音、却能让林晚清晰理解其意念的语言,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晚“耳”中:

“小友,既然醒了,便不必再装睡了。老朽虽修为低微,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林晚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

𝙄  𝐁  𝑸  𝓖. v  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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