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袖里藏刀驱人手,隔岸观火笑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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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这片,尤其是这废窑,必须看仔细了!”

“听说前些年,有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就躲在这里。”

话语声,已经近在咫尺。

窑洞内,石满仓抖得更厉害了。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之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浇灭。

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司徒砚秋的心也沉了下去。

一旦被这群护院发现自己深夜在此与石满仓接触,无论他说什么,都将被打上与逃犯私通的烙印。

届时,人证物证俱在,朱家只需顺水推舟,便能将他这个碍眼的京官,彻底按死在这酉州城。

正当此时,另一阵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响起。

那脚步声从容不迫,与巡逻队的杂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诸位,这么晚了,还在巡查,辛苦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在夜色中响起。

巡逻队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司徒砚秋透过窑洞的缝隙看去,心中一紧。

来人,竟然是程柬!

他依旧是那身干净的从七品官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着人畜无害。

仿佛只是饭后散步,偶然路过此地。

“你是什么人?”

护院头领警惕地喝问,手中的棍棒指向了程柬。

程柬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在灯笼前晃了晃。

“下官,州府籍田主事,程柬。”

“奉知府大人之命,核查官府废弃产业。”

他指了指这片废弃的瓦官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此地,已列入开春后待拆除的名单,下官特来做最后的盘点登记。”

“以免到时候,误拆了什么不该拆的东西,或是少了什么本该在册的物件,不好向上面交代。”

护院头领将信将疑地凑上前,借着灯笼的光,扫了一眼那份公文。

上面确实盖着州府的官印,字迹他也看不懂,但那鲜红的印章,做不得假。

籍田主事,管的就是田亩地契,盘点官产,也确实是他的分内之职。

“原来是程主事。”

护院头领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只是,这大半夜的,天寒地冻,程主事为何非要挑这个时候来盘点?”

程柬闻言,脸上露出一副你有所不知的神秘表情,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这位大哥,实不相瞒。”

“这事儿,跟京里来的那位司徒大人有关。”

“那位爷,是个不省心的主,白日里巡查城防,晚上还要看什么营造图录,非要我们连夜把所有相关的地契产业都整理出来。”

“这不,我被他催得没办法,只能连夜赶过来了。”

他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可奈何与身不由己。

这番话,瞬间打消了护院头领最后一丝疑虑。

今天刚给了那个司徒砚秋难堪,他们自然听说了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京城来的官,脾气大,爱折腾人,这完全说得通。

“原来如此。”

护院头领恍然大悟,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表情。

“那就不打扰程主事办公了。”

程柬笑着拱了拱手。

“多谢大哥体谅。”

他随即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醒道:“对了,大哥,此地既已上报待拆,你们日后巡查,也就没必要再进来了。”

“万一碰坏了什么东西,到时候公文对不上,我这里不好办,你们也免不了要担个干系。”

护院头领一听,连连点头。

“程主事说的是,我们也就是在外面转转,绝不进去。”

谁愿意在这种鬼地方多待。

巴不得早点离开。

“那兄弟们,我们走!”

护院头领吆喝一声,便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火光很快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就这么被程柬三言两语,轻飘飘地化解了。

窑洞内,司徒砚秋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思量。

巧合?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待巡逻队走远,程柬才提着灯笼,缓步走到窑洞前。

“大人,没事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窑洞的砖墙被移开。

司徒砚秋从阴影中走出,他没有看程柬,而是先对里面惊魂未定的石满仓说道:“你先在此地安心住下,不要乱走,我会再来找你。”

石满仓此刻看着司徒砚秋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与希望,他连连点头,重新将自己藏回了黑暗之中。

司徒砚秋这才转过身,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程柬的脸上。

“你,究竟是谁?”

程柬脸上的温和笑容,在司徒砚秋这逼人的目光下,渐渐收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灯笼挂在一旁的枯树枝上,然后,对着司徒砚秋,深深地,躬身一揖。

“司徒大人,下官之前的隐瞒,实属无奈,还望恕罪。”

他抬起头,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肃然。

“下官出身寒门,早年间,家人也曾受朱家所害,与那石老头,有相似之痛。”

“多年来,一直在州府隐忍,便是想等着一个机会,为家人,也为这酉州城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奈何人微言轻,一直无能为力,本以为此生无望。”

“直到大人您来了。”

“下官在您的身上,看到了扳倒朱家的希望,所以,才斗胆出手相助。”

一个凄惨的身世,一番肺腑的陈情。

故事讲得很好听。

换做任何一个人,或许都会被这番话所打动。

但司徒砚秋不是别人。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程柬,一字一句地说道:“故事很好,但我不信。”

程柬脸上的肃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这番精心准备的说辞,竟被对方如此干脆地戳穿。

他看着司徒砚秋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最终,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将他身上所有的伪装,都一并吐了出去。

他脸上的沉静、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练、锐利,甚至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气质。

程柬索性也不再伪装,再次对着他,郑重地躬身一礼。

“青萍司,代号竹笔。”

“奉安北王之命,在酉州当差,见过司徒大人。”

安北王!

司徒砚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七品小官,竟是安北王埋下的暗子!

“王爷早已料到,太子会拿酉州之事做文章。”

程柬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与专业。

“所以,在您抵达酉州前,王爷的密信,便已送到了我的手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递给司徒砚秋。

“这是青萍司收集到的关于朱家的一部分罪证。”

“你如何证明,你是安北王的人?”

司徒砚秋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程柬。

他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谁能保证,这不是朱家演的另一出戏?

程柬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充满了谍报人员不被信任的委屈与无奈。

他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连自称都变了。

“大哥!我是谍子!探子!懂吗?”

“我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那还叫什么暗桩?我早就死八百回了!”

“你爱信不信!”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让司徒砚秋都为之一愣。

眼前这个略带痞气的青年,与那个温和恭顺的程主事,判若两人。

但这副样子,反而比之前那番滴水不漏的表演,要真实得多。

“大人,我真的没法证明。”

“我的所有身份凭证,都只有我的单线上线知道。”

“我要是能证明,那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是安北王的探子吗?”

“您就当我是个想扳倒朱家的普通人,行不行?”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就够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司徒砚秋看着他,沉默不语。

程柬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一个能轻易证明身份的暗桩,确实算不上合格的暗桩。

罢了。

司徒砚秋在心中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无论程柬背后站着的是谁,自己都已没有退路。

开弓没有回头箭。

司徒砚秋接过,展开。

里面的内容,比石满仓口述的,还要详尽,还要触目惊心。

从侵吞官款,到贩卖私盐,再到草菅人命……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只是……”

程柬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手上所有的证据,都还只是外围的。”

“真正能一击致命的,是两样东西。”

“其一,是朱天问与朝中、地方官员来往的秘密信函。”

“其二,便是一本记录了他所有黑账的,真正的账本。”

“这两样东西,被朱天问藏于祖宅书房的密室之内,守卫森严,如同铁桶。”

司徒砚秋看着手中的罪证,又想到了程柬透露的消息,一时间也觉得无比棘手。

总不能带兵冲进去硬抢。

且不说他无兵可调,就算有,那也成了强闯民宅的罪人,反倒落了下乘。

他将那份罪证收好,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朱家祖宅的方向。

“密室难入,此事……确实棘手。”

他沉声说道。

然而,程柬闻言,却神秘地笑了笑。

“大人,不必担心。”

“我们进不去,但有人可以。”

司徒砚秋一愣。

“什么意思?”

程柬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望向了酉州城的南门方向。

“算算脚程,也该到了。”

司徒砚秋面露疑惑。

“谁要到了?”

程柬笑意更深。

“玄景。”

司徒砚秋愣住了。

缉查司司主,玄景!

那个权倾朝野,令百官闻之色变的皇帝爪牙!

他来酉州了!

一瞬间,司徒砚秋想明白了一件事。

朱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们以为,玄景是太子派来,为他们撑腰,共同对付安北王的!

何其可笑!

何其愚蠢!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帝王与储君的眼中,他们这些地方豪族,与安北王一样,都是需要被敲打,甚至是被铲除的对象!

他们不过是太子用来打压安北王声望的一块垫脚石!

用完,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玄景是太子的刀。”

程柬的声音,将司徒砚秋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看着司徒砚秋,眼中满是兴奋与算计。

“而您,司徒大人。”

“将是那个,递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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