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暗室烛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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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暗室烛影(第1/2页)

戌时三刻,将军府的灯火渐次熄灭。

李若雪站在西厢房的窗前,看着最后一队巡逻士兵的影子消失在回廊尽头。月光洒在庭院积雪上,泛着冷蓝的幽光,将假山、枯树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水墨画中的留白。这座边关将军府比她想象中更安静——不是安宁的静,而是那种绷紧弓弦、引而不发的静。

她关上窗,转身打量房间。

房间简朴得近乎苛刻:一张硬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炭盆。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深深划痕,像是刀剑留下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半旧的衣箱,李若雪打开看了看,空无一物,但内壁很干净,没有积灰——说明经常有人打扫,却没人住。

这间房是专门准备的,专门为她准备的。

她坐回床边,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在床铺上一字排开:骨雕、铜牌、拓纸。烛火跳动,将狼头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光晃动,仿佛活了过来。

萧铎承认认得铜牌,却对骨雕和符号避而不谈。他最后那句话——“有些冻土,一旦掘开,涌出的可能不止是秘密,还有陈年的血”——既是警告,也是暗示。

他知道什么。而且他不想说,或者不能说。

李若雪拿起拓纸,再次细看那个符号。在烽燧台的墙上,这个符号被反复刻画,几乎要透进砖石深处。刻画它的人带着怎样的执念?恐惧?仇恨?还是某种必须被记住的誓言?

她想起王铁柱临死前在雪地上划出的同样形状。一个普通的边军士兵,怎么会认识这个符号?除非……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李若雪迅速收起东西,吹灭蜡烛,闪身躲到门后。脚步声在门外停住,停留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继续向前,渐渐远去。

不是巡逻士兵——士兵的脚步声更重,更有规律。这个脚步声很轻,有意控制着力道,而且停在门外的时间刚好是窥探所需的时长。

她等了一炷香,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重新点亮蜡烛。从包袱里取出一支细小的香——这是离京前崔尚仪悄悄塞给她的,说是安神香,但李若雪知道不是。崔尚仪当时眼神里有话,只是不能说。

她将香折断,只点燃一小截,插在窗台缝隙。淡淡的青烟升起,几乎没有气味。这是宫里秘制的“醒神香”,表面助眠,实则让人保持浅睡,对外界动静格外敏感。在陌生之地过夜,这是必要的防备。

做完这些,她和衣躺下,剑放在枕边,手握住剑柄。

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浮现今日的画面:王铁柱在雪地上划出的最后痕迹,烽燧台墙上的刻痕,萧铎看到铜牌时瞳孔的收缩。还有更早的——驿站马厩里那个死人递来骨雕时眼中的祈求,父皇玉玺上那道莫名其妙的磕痕。

所有的碎片都在飘浮,等待一根线将它们串联。

而那根线,似乎就握在萧铎手中。

同一时刻,将军府书房。

烛火通明。

萧铎没有睡。他站在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蒙尘的旧册。这些是黑水城历任守将留下的记录,有的已经存放了上百年,纸页泛黄发脆,墨迹晕染。很少有人会翻看这些——边关将领更关心当下的军情,而非尘封的往事。

但他的手指停在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册子上。

册子没有题名,只在书脊上有一个极小的标记:一个变形的“月”字。

萧铎取下册子,动作很轻,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宝物。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用布仔细擦拭封面,然后才缓缓翻开。

纸页已经粘连,他小心翼翼用裁纸刀一页页分开。册子里的字迹很杂,不同人的笔迹,不同年代的墨色,记录着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某年某月粮草损耗,某次小规模遭遇战,某个士兵的嘉奖或惩处……

但萧铎知道怎么读。

他翻到第七页,这一页的边角有一处不起眼的折痕。展开折痕,里面夹着一张更薄的纸,对折着,边缘已经磨损。

萧铎展开那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符号——与李若雪拓印的那个一模一样。符号下方,是一行小字:

“朔风十七年,冬月廿三,女婴诞于黑水驿。母殁,父不详。左肩有月形胎记,取名若雪。”

再往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色更深,像是后来添加的:

“永昌元年,接密令,送京。交内侍省崔。”

萧铎的手指抚过“若雪”二字,久久不动。

烛火爆出一个灯花,将他惊醒。他迅速将纸重新折好,放回原处,合上册子。但这次没有放回书架,而是打开书桌暗格,将册子放了进去。

暗格里还有别的东西:几封没有落款的信,一枚断裂的玉簪,一块染血的布片。

萧铎拿起那块布片。布料是上好的云锦,本应是明黄色,但血迹氧化后变成了暗褐色。布片上绣着半条龙——只有龙头和前爪,剩下的部分被生生撕去。

他盯着布片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李若雪给他的那枚铜牌。

两样东西并排放置,在烛光下沉默对视。一块是二十年前谋逆案的遗物,一块是当朝公主贴身携带的秘密。它们本不该产生关联,但现在,它们被同一个人握在手中。

窗外传来梆子声——亥时了。

萧铎收起东西,锁好暗格。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西厢房的窗户。

窗内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那位公主没有睡。

一个带着两件禁忌之物、穿越风雪来到边关的公主,一个在驿站遇袭后不改路线、反而直奔黑水城的公主,一个眼神清澈却暗藏锋芒的十七岁少女——她到底知道多少?又打算做什么?

萧铎关上窗,回到书桌前。他铺开一张纸,磨墨,提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他忽然想起十七年前那个冬天。也是这样的雪夜,也是黑水城,他从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手中接过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女婴。女人很美,即使在血污和疲惫中,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她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在孩子左肩点了点,然后望着他,眼睛里的祈求像燃烧的火焰。

他接了。

那是他一生中少有的、违背理智的决定。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婴被送进了宫,成了最不受宠的公主。他也才知道,交付孩子的那一夜,京城发生了宫变,死了很多人,很多秘密被永远埋藏。

而现在,那个孩子回来了。

带着能掘开冻土的铁锹。

萧铎放下笔,将染墨的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腾起短暂的光亮,然后又暗下去。

他需要做出选择。

是继续守着十七年前的秘密,让它在时间里腐烂?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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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很轻,三短一长。

萧铎神色一凛:“进。”

门被推开,一个黑影闪入,迅速关门。来人身穿夜行衣,蒙着面,但萧铎认得那双眼睛——是他的亲卫队长,杨振。

“将军。”杨振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查清楚了。驿站袭击者用的弩箭,确实是二十年前军械坊造的,但那批弩箭在赵崇案后全部销毁,记录上没有任何留存。”

“箭上的符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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