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渭州试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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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旭沉默片刻:“帝姬殿下于我有恩,于靖安军有义。等京城事了,我会去太行山拜见。”

“那……见了之后呢?”

烛光下,苏宛儿眼中有些许忐忑。赵旭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宛儿,有些话,等我从京城平安回来再说。但你要知道,你在我心中,很重要。”

苏宛儿脸红了,却没有抽回手,只低声道:“我等你。”

次日,王黼查验军械库。果然如苏宛儿所说,该看的都看到了——整齐的刀枪、保养良好的弓弩、新打造的火器样品,还有堆积如山的粮草。不该看的——如火药配方、新式武器图纸、工匠名册——一概不见。

王黼挑不出毛病,住了三日,便启程回京。临行前,赵旭送他一份“薄礼”:十匹秦州锦缎,两盒上等茶叶,还有一封给李纲的私信。

“承旨辛苦,这些土产不成敬意。”赵旭道,“给李纲大人的信,还望承旨代为转交。”

王黼掂量着礼物的分量,脸色好看了些:“赵经略客气,下官一定带到。”

送走王黼,赵旭立即投入新政推行。

十一月初五,工匠学堂开课。第一批三十名学徒,都是军中匠人或他们的子弟。赵旭亲自讲授第一课,讲的不是技艺,是“规矩”。

“从今天起,你们不仅是匠人,是学生。”他站在简陋的讲堂前,“在这里,没有尊卑,只有学问。谁的想法好,谁的方法妙,谁就是先生。明白吗?”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太懂。

赵旭拿起一块木料:“谁能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木头刨平?”

一个年轻木匠举手,上前操作,动作熟练。但赵旭摇头:“速度够快,但浪费木料。看我的。”

他演示了另一种刨法,速度稍慢,但木料几乎全用上,废料极少。

“看到了吗?做事不仅要快,还要省。”赵旭道,“战场上,一根箭、一块铁,都可能救命。所以你们学手艺,不仅要学怎么做,还要学怎么省着做、巧着做。”

学生们似懂非懂,但眼中有了光。

十一月初十,试验田选好。位于渭水南岸一片荒地,约五十亩。赵旭从军中调了二十个老农出身的士兵,又从流民中招募了三十户人家,以“军屯”名义开垦。

他亲自下田,示范新式犁的使用,讲解堆肥的方法。老农们起初不信,但看到新犁翻地又快又深,堆肥发酵后的黑土肥沃松软,渐渐信服。

“指挥使,这稻种真能多收三成?”一个老农问。

“试试看。”赵旭道,“若成了,明年你们家家种。若不成,损失算我的。”

百姓们感动不已。要知道,这年头,官老爷不盘剥已是好官,哪还有贴钱让百姓试种的?

十一月十五,军制改革开始试点。赵旭在靖安军中推行“军功爵制”:不论出身,只论战功。杀敌、立功、创新、带徒,都可记功。功勋累积到一定数量,可升职、加饷、甚至授田。

同时,军中开设“识字班”,每晚一个时辰,教士兵认字、算数。教材是赵旭亲自编的《千字文》简化版和《算术基础》。

种师道起初反对:“当兵的,认字做什么?能砍人就行!”

赵旭反问:“老将军,若士兵不识字,命令如何传达?军报如何看懂?战阵如何变化?”

种师道语塞。

“一支军队,不仅要勇,还要智。”赵旭道,“我要的是一支知道为何而战、如何而战的军队,不是一群只知道冲杀的莽夫。”

改革推行,自然有阻力。老兵觉得新规矩麻烦,军官怕权力被分,连一些士兵也不理解——打仗就打仗,认什么字?

但赵旭有办法。他让识字的士兵当“先生”,教不识字的;让立功的士兵上台讲经历,激励其他人;还定期组织比武、竞赛,优胜者重奖。

渐渐地,风气变了。士兵们开始比谁认字多,比谁立功多,连训练都更卖力了。

十一月二十,赵旭接到两封信。

一封来自汴京,是李纲的回信。信中说,王黼回京后,在朝堂上说了靖安军的好话,官家很高兴。但蔡攸一党又提出,赵旭在渭州“擅改军制”“收买人心”,要求朝廷严查。太子力保,暂压了下去。李纲叮嘱:入京之事宜早不宜迟,最好在腊月前动身,趁官家高兴时面圣。

另一封来自太行山,是陈东代笔,但附有帝姬的短笺:“闻君改革之举,甚慰。太行义军亦在整训,盼君早日北来,共商大计。另,妾得良医诊治,旧疾渐愈,勿念。”

赵旭将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沉思良久。

种师道推门进来,见他神色,便知有事:“京城来催了?”

“嗯。”赵旭点头,“李大人说,最好腊月前动身。”

“那就去。”种师道道,“老夫陪你去。有我这把老骨头在,蔡攸那帮人总要给几分面子。”

“不,老将军要坐镇渭州。”赵旭摇头,“这里才是根本。我走之后,新政不能停,练兵不能松。万一京城有变,渭州就是退路。”

种师道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你放心,有老夫在,渭州乱不了。”

“还有一事。”赵旭道,“我想带一个人去京城。”

“谁?”

“李静姝。”

种师道一愣:“静姝那丫头?你怎么知道她?”

“老将军提过,说她是将门之后,擅骑射,通兵法。”赵旭道,“此番入京,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贴身护卫。军中将士大多粗豪,不适合京城场合。李姑娘将门出身,懂规矩,有武艺,最合适。”

种师道眼神复杂:“赵旭,你可知静姝的身世?”

“愿闻其详。”

“她父亲李继,原是我麾下骁将,宣和五年战死在雁门关。”种师道声音低沉,“母亲闻讯自尽,留下静姝一人。那年她才十五岁。我把她接到渭州,本想让她安稳度日,可她偏要学武,说要为父报仇。这些年,她练就一身本事,弓马娴熟,等闲七八个汉子近不得身。”

赵旭肃然:“忠烈之后,更当重用。”

“不只是重用。”种师道看着他,“赵旭,静姝性子烈,认死理。她若跟了你,就是一辈子的事。你要想清楚。”

赵旭明白老将军话中深意。他郑重道:“老将军放心,赵旭必以性命护李姑娘周全。”

种师道看了他许久,终于点头:“好,我让她来见你。”

次日,校场。

赵旭正在观看骑兵训练,忽闻身后马蹄声疾。回头一看,一匹枣红马如闪电般驰来,马上是个红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眉目如画,英气逼人。她冲到近前,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停住。

“靖安军骑兵教头李静姝,参见指挥使!”女子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赵旭打量她。一身红色劲装,腰佩长剑,背挂长弓,马尾高高束起,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飒爽之气。

“李教头不必多礼。”赵旭道,“种老将军说,你愿随我入京?”

“是!”李静姝抬头,眼睛明亮如星,“末将愿为指挥使护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京城不比边关,规矩多,陷阱多。”

“末将不怕!”

“可能会死。”

“马革裹尸,武将本分!”

赵旭笑了:“好。三日后出发,你准备一下。”

“是!”

李静姝转身离去,步伐矫健。赵旭看着她背影,忽然想起茂德帝姬的端庄,苏宛儿的温婉。这三个女子,都在这乱世中,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当夜,赵旭向苏宛儿交代离后事宜。说到李静姝时,苏宛儿神色如常:“有李姑娘护卫,我也放心些。京城水深,指挥使千万小心。”

“宛儿,我走之后,渭州就交给你和老将军了。”

“嗯。”苏宛儿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这个你带着。在京城若遇急事,可持此牌去城南‘苏记绸庄’,那里有我们的人。”

赵旭接过,玉牌温润,刻着个“苏”字。

“还有,”苏宛儿低声道,“早日回来。”

三日后,宣和七年十一月二十四。

渭州城南,赵旭轻装简从,只带二十亲兵,加上李静姝,准备出发。种师道、苏宛儿率众相送。

“指挥使,这些是给李大人的礼物,这些是打点用的银票。”苏宛儿递上两个包袱,“路上小心。”

种师道拍拍赵旭肩膀:“记住,京城那些人,说得好听,心里想什么谁知道。多听,少说,看清楚再动。”

“谨记老将军教诲。”

赵旭翻身上马。李静姝紧随其后,一身红衣在冬日的晨光中格外醒目。

“出发!”

二十二骑,向南而行。

赵旭最后回望渭州城。这座他经营数月的城池,如今已成根基。新政刚起,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走。

京城在等着他。

龙潭虎穴在等着他。

而历史,也在等着他。

宣和七年冬,赵旭入京。

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𝐼 🅑 𝚀 ⓖ. v 𝐼 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