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京城暗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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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已安排,三日后大朝会,你以河东路经略安抚使身份入觐。”李纲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枢密院出具的凭证,你拿着,今日就住进驿馆,光明正大地等召见。”
赵旭接过文书,上面果然盖着枢密院大印。
“蔡攸不会阻拦?”
“他当然会。”李纲冷笑,“但他拦不住。太原大捷,天下皆知,官家若不见你,会被说成刻薄寡恩。蔡攸最多在面圣时捣乱,你要做好准备。”
“明白。”
“还有一事。”李纲神色严肃,“面圣时,你准备献何礼?”
赵旭一愣。按规矩,外臣入觐要献礼,以示忠诚。他来得匆忙,未及准备。
李纲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这是老夫收藏的米芾真迹《蜀素帖》,你拿去。官家爱书画,见此必喜。记住,面圣时多谈书画,少谈兵事,先博好感,再言其他。”
赵旭感动:“李大人,这太贵重了……”
“比起江山社稷,一幅字算什么?”李纲摆手,“只望你此行顺利,说服官家,止住这议和之风。”
又商议了些细节,赵旭告辞。走出静室时,雪已停,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刺眼的白。
李静姝跟在身后,低声问:“指挥使,三日后面圣,我们……”
“回驿馆。”赵旭戴上毡帽,“既然要光明正大,就光明正大地等。”
当日下午,赵旭持枢密院文书入住都亭驿——恰与金国使者完颜宗贤同住一驿。这是李纲的安排,说是“让官家看看,谁是虎狼,谁是忠良”。
驿馆是朝廷接待外使、重臣的官邸,占地广阔,分东西两院。东院住金国使团,西院住赵旭一行。中间隔着花园、池塘,但抬头不见低头见。
赵旭入住时,正遇完颜宗贤从外归来。两人在门廊下打了个照面。
完颜宗贤四十许人,身材魁梧,女真打扮,披着貂裘,腰间佩着弯刀。他看到赵旭,眼神一凝,随即咧嘴笑了,用生硬的汉语道:“这位可是赵经略?久仰大名。”
“正是赵某。”赵旭拱手,“完颜使者,别来无恙?”
这话有深意——真定府外,两人虽未正面交手,但赵旭劫帝姬、袭营寨,完颜宗贤是吃了亏的。
完颜宗贤果然脸色一沉,随即又笑:“赵经略好手段。不过,战场上赢一时,不算赢。最终,还是要看这里——”他指了指脑袋,“和这里。”又指了指天。
意指智谋和天命。
赵旭淡淡一笑:“使者说得对。所以赵某来汴京,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两人目光相碰,如刀剑交锋。片刻,完颜宗贤哼了一声,带着随从进了东院。
李静姝低声道:“此人眼中戾气很重。”
“败军之将,自然戾气重。”赵旭道,“但他敢在汴京如此嚣张,定有所恃。这三日,盯紧东院动静。”
“是!”
入住西院后,赵旭闭门不出,只让李静姝在驿馆内外打探。消息陆续传来:
蔡攸昨日宴请完颜宗贤,席间赠金玉无数;
太子今日召见李纲,密谈一个时辰;
朝中已有御史弹劾赵旭“擅离职守”“无诏入京”;
还有传言说,官家近日得了一方古砚,爱不释手,连批奏章都用了……
赵旭将这些信息记下,心中渐有轮廓。
第二日晚,驿馆来了个不速之客——高俅。
这位昔日太尉,自童贯倒台后便失势,只挂着闲散官职。他穿着朴素,只带了一个老仆,敲开了赵旭的房门。
“高太尉?”赵旭惊讶。
“赵经略,冒昧打扰。”高俅拱手,神色憔悴,“老夫……是来谢罪的。”
“太尉何出此言?”
高俅坐下,长叹一声:“犬子尧卿,多蒙经略照拂,才有今日。老夫当年……唉,当年与童贯为伍,做了不少糊涂事。如今年老,每每思及,羞愧难当。”
赵旭给他倒了茶:“太尉言重。往事已矣。”
“不,过不去。”高俅摇头,“老夫今日来,一是道谢,二是……报讯。”
他压低声音:“蔡攸与完颜宗贤达成了密约。若议和成功,金国助蔡攸掌枢密院;蔡攸则保证,割地、岁贡、和亲,一条不少。还有……他们要你的命。”
赵旭眼神一凝。
“三日后大朝会,蔡攸安排好了。”高俅继续道,“先是御史弹劾你‘擅改祖制’‘收买军心’;接着会有‘边将’作证,说你克扣军饷、私蓄死士;最后……他们会拿出一封‘密信’,说是你与西夏往来,意图不轨。”
“证据呢?”
“伪造。”高俅道,“童贯当年通敌,留下不少空白文书和印信,蔡攸得了去。伪造一封密信,轻而易举。”
赵旭沉默片刻:“太尉为何告诉我这些?”
高俅苦笑:“老夫一生钻营,临老才明白,有些底线不能碰。通敌卖国,是要遗臭万年的。尧卿跟着你,走了正道,老夫……不能让他有个卖国的爹。”
他起身,深深一揖:“言尽于此,经略保重。若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老夫虽无权势,但在汴京几十年,总还有些门路。”
送走高俅,赵旭在房中踱步。窗外又飘起雪,汴京的灯火在雪夜中朦胧如星。
李静姝推门进来,手中端着晚饭,见赵旭神色,问:“指挥使,有麻烦?”
“大麻烦。”赵旭坐下,“但也是机会。”
“机会?”
“蔡攸想置我于死地,必会全力出手。”赵旭眼中闪过寒光,“他出手越狠,破绽越多。三日后大朝会,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那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赵旭铺开纸笔:“第一,你连夜出城,去渭州送信给苏宛儿,让她办几件事……”他快速写着,“第二,我写一封信,你明日找机会递给太子。第三,去拜访几个人……”
他列出名单:种师道在汴京的故旧、李纲的盟友、甚至几个名声不错的御史。
“指挥使,时间够吗?”
“够。”赵旭放下笔,“因为蔡攸犯了个错误——他太急了。急着在我面圣前动手,就会留下痕迹。我们只要抓住一个破绽,就能撕开整张网。”
李静姝看着他,忽然道:“指挥使,你不怕吗?”
赵旭一愣,笑了:“怕。但我更怕,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滑向深渊,却什么都不做。”
他走到窗边,望着东院灯火:“静姝,你见过太原城破时的景象吗?”
“没有,但听父亲说过。宣和五年,雁门关破……”
“那比太原惨烈十倍。”赵旭轻声道,“金军破城,男人杀光,女人掳走,孩童摔死,房屋烧尽。那不是战争,是屠杀。如果议和成功,割让太原以北,那么整个河北,都会变成那样。”
他转身,目光灼灼:“所以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我在为什么而战。”
李静姝肃然:“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去办事。”
“等等。”赵旭叫住她,从怀中取出那枚莲花玉佩,摩挲片刻,又收起,“没事,去吧。小心些。”
当夜,李静姝悄然而去。
赵旭独坐灯下,将李纲给的《蜀素帖》展开细看。米芾的字狂放不羁,笔墨间有山河气。他想,若米芾生在此时,会写什么?是醉心书画,还是提剑抗金?
窗外雪更大了。
东院忽然传来琵琶声,还有女真的歌声,嘹亮粗犷,在雪夜中传得很远。
那是完颜宗贤在宴饮。
赵旭吹熄灯,和衣躺下。黑暗中,他想起太行山的晨曦,想起渭州的校场,想起太原的烽火。
三日后,大朝会。
他必须赢。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了这个不该如此终结的时代。
宣和七年十二月初六,夜。
汴京大雪,万籁俱寂。
但暗涌,已在水面之下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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