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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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同样的闷响。同样的温热。同样的液体溅了他满头满脸。
父亲倒下了。倒在那堆冒着热气的饺子上。
……
“嗬……嗬……”
程巢猛地从记忆的溺水中挣扎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他发现自己还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手里死死攥着锤柄。那具被吊着的尸体——巴特尔,已经彻底不动了。那把羊角锤还嵌在它的眼眶里,黑色的血顺着锤柄流下来,滑过那层发黑的布条,流到程巢的手上,温热得让人恶心。
风还在吹。呜呜地响,带着沙子,带着腥味,像是在给这该死的世界哭丧。
程巢缓缓松开手,任由那把沾满黑血和脑浆的羊角锤“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把眼皮上的血污擦掉。脸上黏糊糊的,分不清是丧尸的血,还是刚才回忆时涌出的泪。
“呼……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个鬼地方,情绪是多余的奢侈品,只有活着才是硬道理。他蹲下身,开始在那具破烂的尸体上摸索。这动作他熟练得让人心疼,像是老练的屠夫在处理下水。
他需要寻找一切有用的东西:罐头、药品、电池,哪怕是一颗没受潮的烟屁股。
这次,他的运气好得有点诡异。
在巴特尔那件被撕得稀烂的皮袄内袋里,程巢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东西被层层叠叠的塑料袋包裹着,防水做得极好。他小心翼翼地剥开那些油腻的塑料皮,露出里面的一个小小的防水袋。
袋子里有两样东西。
一部早就没电的、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智能手机。
还有一枚徽章。
程巢把那枚徽章捏在手里,凑到眼前仔细看。徽章是用某种不知名的轻质金属做的,做工精致得不像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该有的东西。徽章的图案是一只展翅欲飞的海鸥,背景是几道翻滚的银色波浪。
海鸥?
程巢皱起了眉头,眉心的川字纹里夹满了沙尘。这里是科尔沁,是内陆深处的沙地,离最近的海都有一千多公里。在这个满是黄沙和干尸的地方,出现一个海鸥徽章?
这让他想起了那个叫“老拐”的收尸人。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老拐是个瘸子,靠在死人堆里扒拉东西过活。那天老拐神神秘秘地拉住程巢,用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喷着烂牙龈的臭气:“小子,看见这种带鸟的牌子,收好了……听说东边……海边上有大船……那是登船票……”
老拐没活过那个星期,死于痢疾,拉得肠子都快出来了。程巢当时只当他在放屁。
但这枚徽章,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心里,冰凉刺骨。
他没有多想,迅速把徽章和手机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割断了绳套,拖着巴特尔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羊圈外的一个土坑。
那是他挖的“乱葬岗”,里面已经埋了十几具尸体了。尘归尘,土归土,虽然这世道没人讲究这个,但程巢觉得,这是他作为人,和那些“活物”最后的区别。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完全跳出来了,毒辣地烤着大地。程巢疲惫地瘫坐在土墙的阴影里,像一摊烂泥。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风干的肉干,那是上周打的一只变异跳鼠的肉,硬得像石头。
他把肉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酸痛地用力咀嚼着。肉干没有味道,只有一股土腥气,但他必须咽下去。每一丝纤维,都是活下去的燃料。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界面再次幽灵般浮现。
【IP:0.18】
杀了巴特尔,只给了0.1个点数。
看着那个少得可怜的数字,程巢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需要4个点数。整整4个点数,才能兑换那个他做梦都在想的东西——
HIVE-01试做型构筑单元。
那是系统商城里唯一亮着的图标。介绍很简单:全地形辅助型机械体,具备初级智能,终身忠诚,永不背叛,永不感染。
一个机械人。
一个伙伴。
他太孤独了。这孤独比饥饿更可怕,比X病毒更致命。他一个人在这片废土上像老鼠一样苟活了太久。久到他快要忘记怎么发声,久到他每天晚上都会被父亲变成怪物的噩梦惊醒,然后对着空气大口喘息,却连一个能说句“别怕”的人都没有。
他怕自己有一天也会疯掉,或者更糟——还没死,心就已经死了。
他需要那个机械人。哪怕它只是一堆冰冷的钢铁,哪怕它只会机械地重复指令,至少,它不会在其背后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程巢抬起头,眯着眼睛望向远处。
天是灰蒙蒙的,像是一块发霉的裹尸布罩在头顶。一群黑色的乌鸦在天上盘旋,发出“嘎……嘎……”的叫声,像是在嘲笑底下这个还在挣扎的生物。
风又吹起来了。
那风从遥远的北方吹来,经过了无数个死寂的城市,经过了无数具腐烂的尸体,最后吹到这里,吹进程巢的骨头缝里。
他知道,今天,他又活下来了。
但是明天呢?
没人知道。
在程巢的感觉里,风是黑色的。从科尔沁沙地那头吹过来的风,刮在脸上,像是被砂纸一下一下地磨着骨头。风里头卷着沙子,卷着枯草,还卷着一种闻了就想吐的、甜腻腻的腥味。
而他的世界,比风更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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