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寒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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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里的玩味更甚,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怎么?不说话?还是觉得,我替你报的仇,不够彻底?”
韩杨猛地回神,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他抬起头,那双还沾着稚气的眼睛里,怒火被一层隐忍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了头,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齐王见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死寂的庭院里回荡,格外瘆人。“倒是个识时务的。”他伸手,粗糙的指尖抚过韩杨染着血污的脸颊,力道带着刻意的凌辱,“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姓韩,名杨。杨家的仇,我帮你报,但你要记住,你的命,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韩杨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攥得更紧了。杨家,那个曾经温暖的家,那些疼爱他的亲人,还有方才那场灭门的惨状,一瞬间又涌上心头。他想反驳,想嘶吼着说自己不稀罕他的施舍,可话到嘴边,却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反抗,只会落得和家人一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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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他必须报仇。哪怕要寄人篱下,哪怕要认贼作父,哪怕要活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屈辱里,他也要活下去,等着有一天,亲手了却这血海深仇。
齐王见他依旧沉默,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收回了手,对着副手冷声吩咐:“带他下去,好好调教。记住,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能给他一切的人。”
副手躬身应下,上前就要去拉韩杨的胳膊。韩杨却猛地后退一步,自己迈开小小的步子,朝着庭院外走去。他的背影单薄而倔强,踩着满地的血污,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之上。身后,齐王的目光如毒蛇般黏在他的身上,带着算计与掌控,嘴角始终挂着那抹冰冷的笑意。
马车外的风愈发凛冽,邓蝉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早已沁满冷汗。
如今的韩杨依然是齐王手中最锋利的刀,十五年光阴,磨平了他眼底的稚气,却没磨去那份深入骨髓的仇恨,反倒将其淬成了最烈的毒,藏在每一次冷冽的注视、每一次利落的出手里。
他替齐王斩尽异己,替齐王背负了满身血债,朝堂上下提起韩杨二字,无人不噤若寒蝉,都说他是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是齐王最得力的爪牙。可邓蝉能从那眼神中看到,藏在冷漠皮囊之下的是一颗残破又倔强的心——那颗心,一半是对齐王的隐忍蛰伏,一半是对杨家满门的血海深仇,日夜撕扯,从未停歇。
忽然,马夫勒住缰绳,马车缓缓靠边停下,颠簸的晃动骤然平息。车帘被马夫掀开,寒风裹挟着尘土瞬间灌了进来,邓蝉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不远处的石阶旁,白羽正抱臂而立,白色长袍被风吹得微微翻飞,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显然已经在此等候了许久。
“邓大人车马劳顿,一路辛苦了。”白羽启唇,话语听似客套周到,语气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眼底更是掠过一丝不屑。他实在不懂,齐王为何会派这么一个人过来——看似文质彬彬,实则除了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外,竟毫无半点真本事,这般无用之人,又能成什么事。
邓蝉连忙敛了眉尖的寒意,脸上堆起谦和的笑,语气恭敬又不失圆滑:“邓蝉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倒是劳烦白大人在此久候,实在过意不去。”说罢,他微微欠身,利落地步下马车,快步凑到白羽身旁,指尖轻抬,从宽大衣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檀木锦盒——盒身雕着细密的云纹,边角嵌着细碎的银饰,一看便知不是凡物。他唇角上扬,眉眼间堆着几分讨好,双手将锦盒递到白羽面前,语气愈发恳切:“这是我从京洲带来的一点薄礼特产,不成敬意,还请白大人务必收下。”
白羽垂眸扫了眼那锦盒,眼底的不屑非但未减,反倒添了几分讥讽,双臂依旧抱在胸前,连指尖都未曾动一下,语气淡得像结了冰:“邓大人倒是客气,只是不年不节的,你还是收回去吧。”他的话毫不留情,字字都透着对邓蝉这般“送礼讨好”行径的鄙夷,仿佛多看那锦盒一眼,都是对自己的玷污。
邓蝉脸上的笑意未僵,反倒笑得愈发谦和,双手依旧稳稳托着锦盒,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语气又软了几分:“白大人说笑了,这不过是一点心意,你我同事一场,本就应该互相多多走动。再说了,京洲的这点小东西,虽不值钱,却也是我一路小心翼翼带来的,全当是赔罪,赔我来迟让大人久等的不是。”他一边说,一边微微前倾身子,姿态放得极低,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他自然知道白羽轻视自己,可此行身负齐王之命,无论如何,也得先拉拢住这位齐王面前的得力干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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