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积分榜的暗涌与月光下的门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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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顾凛应了一声,很淡,听不出情绪。

“你不问问我怎么赢的?”沈幼薇转过头,看向他。月光下,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数据有记录。”顾凛也转过脸,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高渐离,闪现开团,目标嬴政。赌博性质决策,成功率根据当时双方状态、技能CD、站位计算,低于百分之十五。你赌赢了。”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那场惊天逆转的核心。没有评价,没有情绪,只是陈述。

“低于百分之十五……”沈幼薇咀嚼着这个数字,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自嘲,“所以,在你看来,这依然是一次‘错误’,只是运气好,撞上了小概率的成功?”

顾凛沉默地看着她,月光在他深潭般的眼眸里流动。几秒后,他才说:“概率,是客观存在。低于百分之十五,是事实。赢,也是事实。”

“但你不认同这种方式。”沈幼薇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无波中找出一点波澜,“你觉得这只是侥幸,不可复制,不值得提倡。所以你赛后,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是吗?”

顾凛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她话里那点尖锐的意味有些不解。“浪费时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赛后我需要复盘数据,修正模型。你的对局数据已经录入系统,会进行分析。这比‘多看几眼’更有价值。”

沈幼薇噎住了。是啊,对他而言,一切有价值的信息都已经被数据化,存储,等待分析。人的情绪,胜利的喜悦,失败的不甘,那些鲜活的东西,在他那套逻辑里,都是需要被过滤的“噪音”。

一种无力感攫住了她。她发现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冰山上。冰山不会给你任何反馈,只会冷漠地吸收你的力量,然后继续亘古不变地矗立在那里。

“所以,对你来说,我赢了,和一台电脑随机运行出一个小概率结果,没有区别?”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顾凛看着她,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幼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缓:“有区别。”

沈幼薇心头一跳,抬起眼。

“电脑不会在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五时,主动选择执行该方案。”顾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偏离了预设轨道的实验现象,“也不会在方案执行过程中,因为‘直觉’或‘感觉’,而临时调整技能释放角度和走位微操,将实际成功率提升到……”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心算,“……大约百分之十八点五。”

沈幼薇愣住了。百分之十八点五?他连这个都算出来了?而且,他注意到了她临场的微调?

“你的‘变量’,不只是一个赌博决策。”顾凛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分析数据的冷静,“它包括你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的、对伤害和自身血量的模糊估算,包括你根据嬴政走位习惯进行的微小预判,也包括你在辉月结束瞬间,选择平A补伤害而非后撤的本能判断。这些,是数据模型目前无法完全复现的‘噪音’,但它们影响了最终结果。”

他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那些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混沌的“直觉”剥离出来,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这就是区别。”他最后总结道,“你的胜利,不是随机事件。是‘不稳定变量’在特定高压环境下,与部分可计算逻辑结合后,产生的非标准输出。值得记录,值得分析。”

值得记录,值得分析。像一份珍贵的异常实验报告。

沈幼薇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大概是她从顾凛口中,能得到的、关于她这场胜利的,最高规格的“认可”了。冰冷,客观,剥离了所有情感和意义,只剩下纯粹的“研究价值”。

但她心里那点沉郁和迷茫,却因为这番话,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至少,在他那套绝对理性的框架里,她的“胡来”,不再仅仅是“错误”或“侥幸”,而是被赋予了某种……“研究价值”的“不稳定变量”。这意味着,她的路,或许真的存在,哪怕它崎岖、危险、不被理解。

“下周的训练,”顾凛忽然转了话题,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望向窗外的月光,“强度会提升百分之三十。考核重点会偏向中期运营和资源置换。你的工具人使用率和胜率需要再提升五个百分点。另外,李哲在研究和模仿你的高渐离打法,你需要准备反制策略。”

他语速平缓,像是在布置作业,又像是在分享情报。没有征求她的意见,也没有询问她的状态,只是理所当然地陈述着他认为她需要知道和做到的事情。

沈幼薇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这就是顾凛“履约”的方式。用他那种独有的、冰冷而高效的方式,来“教”她,如何在规则内生存,甚至……利用规则。

“还有,”顾凛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幽深,“你的‘变量’,需要更可控。至少,要能让你自己清楚地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触发它的收益期望会大于风险。盲目触发,等于自杀。”

他说完,直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顾凛。”沈幼薇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父亲……”沈幼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他知道你现在……这么强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夜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顾凛的背影在月光下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动。

良久,久到沈幼薇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准备放弃时,他低沉的声音才随风飘来,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不需要知道。”

说完,他迈开脚步,身影很快融入训练场外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沈幼薇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他不需要知道。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她心里。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遗憾?倔强?隔阂?还是更深沉的、她无法理解的情绪?

月光依旧清冷,无声地照着她,也照着顾凛消失的方向。

冰与火,理性与热血,最优解与不可控的变量。

他们走在两条看似平行、却注定要不断碰撞的轨道上。

前路未卜,荆棘密布。

但手中的剑,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也更沉重了一些。

沈幼薇最后看了一眼月光,转身,也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青训营的灯火在身后渐次熄灭。

而新的训练日,很快就会随着黎明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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