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陶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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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不重要。”女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把罐子送到万蛊门,鬼婆会给你解蛊的药。要是敢私藏……”电流声突然变成虫鸣,尖锐刺耳,“引路蛊最喜欢新鲜的心脏。”

电话猛地挂断,杨哲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他冲到床底,撬开铁箱,抓起黑陶罐。红布下的罐身似乎在发烫,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嗡嗡”的声,像有无数小虫在振翅。

“去就去。”他咬着牙,翻出衣柜里最厚的外套,把罐子裹了三层塞进背包。手腕上的黑印突然发烫,烫得他差点把罐子扔了——这是在催他出发。

去汽车站的路上,杨哲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回头看,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可转过来,又能瞥见街角树后有黑影一闪而过。他想起昨晚西装男脖子上的金蚕蛊,脚步不由得加快,像在逃离一场看不见的追杀。

买票时,售票员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杨哲低头,才发现手腕的黑印透过衣袖印了出来,形状已经清晰得像只展翅的虫。他慌忙拉下袖子,报了个湘西方向的地名,声音都在抖。

汽车发动时,杨哲望着窗外倒退的陵市街景,突然想起保安亭后墙根的半截砖头,想起老蛊师炸开的身体,想起那只钻进皮肤的引路蛊。背包里的黑陶罐沉甸甸的,像揣着个定时炸弹。

他不知道万蛊门在哪,不知道鬼婆是善是恶,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苗疆。但手腕上的灼痛越来越烈,像在提醒他:这场由两个蛊师的厮杀掀起的风暴,已经把他卷了进去,想躲,来不及了。

车过隧道时,车厢突然暗下来。杨哲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见背包的布料上,正慢慢渗出一缕暗红色的痕迹,像血。而那“嗡嗡”的虫鸣,似乎离耳朵越来越近了。

汽车驶出隧道,阳光猛地灌进车厢,杨哲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他拽过背包放在腿上,手指摸到布料上的暗红痕迹——不是血,是罐口渗出的黑汁,带着股甜腥气,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小伙子,你包漏了。”邻座的大妈指着他的背包,“装的啥呀?怪味儿的。”

杨哲赶紧把背包往怀里搂了搂:“没、没啥,腌的咸菜。”大妈撇撇嘴转了回去,他却盯着那片黑汁发愣——这罐子分明封得严实,怎么会漏?

正琢磨着,手腕突然剧烈地疼起来,像是有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他死死按住那处,疼得额头冒汗,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个黑影,速度快得像阵风,贴着车窗跟了半里地。

“是金蚕蛊吗?”杨哲的心提到嗓子眼。昨晚西装男说过,金蚕会啃食五脏六腑,难道那家伙没死透,派蛊虫来追了?

他猛地拉开车窗,冷风灌进来,黑影突然加速,消失在路边的树林里。手腕的疼也跟着减轻了些,杨哲松了口气,却看见大妈正偷偷拍他,嘴里还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真奇怪”。

车到中途站,杨哲借口上厕所跳了下去。他不敢再坐汽车,总觉得那黑影就在附近盘旋。路边有个摩的师傅在抽烟,他走过去:“去湘西,多少钱?”

师傅上下打量他:“湘西大了去了,你要到哪?”

杨哲语塞,他只知道往苗疆走。手腕突然又是一疼,这次疼得很有规律,像在指引方向。他顺着那股劲儿指了指西南:“往那边走,越偏越好。”

师傅咧嘴笑了:“遇着茬了?”他扔过来个头盔,“上车吧,算你便宜点。不过说好了,过了怀县,就得走山路了。”

摩的在国道上飞驰,风刮得杨哲睁不开眼。他把背包抱得更紧,能清晰地感觉到罐子里的动静——不再是“嗡嗡”的轻响,而是“撞”,一下下的,像有东西在用头磕罐壁。

“这罐子……不会要破吧?”他心里发毛,想起老蛊师说的“子母蛊母蛊”,难道里面的东西快忍不住了?

到怀县时天已擦黑,师傅指着远处的山影:“再往前就是苗寨地界了,夜里不安全,你找个旅馆歇脚,天亮再雇个向导。”杨哲递过钱,师傅接过时捏了捏他的手腕,“你这印子……”

“老伤。”杨哲抽回手。

“前面有家‘苗家客栈’,老板是本地人,或许能帮你。”师傅发动摩的,“记住,到了那边别乱问‘蛊’,忌讳。”

苗家客栈是栋吊脚楼,门口挂着红灯笼,屋檐下晾着串黑糊糊的东西,看着像虫壳。杨哲刚进门,老板娘就迎了上来,穿件靛蓝绣花围裙,眼睛亮得很:“住店?”

“嗯,一间房。”他把背包往柜台一放,罐子里的撞击声突然停了。

老板娘的目光在背包上顿了顿,又扫过他的手腕:“打陵市来的?”

杨哲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老板娘笑了,露出颗银牙:“你背包里的东西,在陵市杀了两个人,腥气重得很。”她转身往楼上走,“跟我来,给你找间安静的房。”

杨哲攥紧背包带,脚像灌了铅——这老板娘不简单。可手腕的疼在催促他跟上,那股灼痛感顺着血管往上爬,快到心口了。

二楼的房间很小,只有张木床和个旧衣柜。老板娘把灯点亮,昏黄的光线下,她突然指着杨哲的手腕:“引路蛊快醒了,再不用‘醒蛊草’压制,它会啃穿你的筋。”

“你到底是谁?”杨哲退到墙角,手摸向背后的橡胶棍。

“我是谁不重要。”老板娘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片枯叶,递给他,“嚼了。”叶子刚碰到嘴唇,手腕的疼就减轻了,“万蛊门在盘龙山深处,你明天一早动身,顺着山涧走,见着挂骷髅头的竹楼就到了。”

杨哲接过枯叶,指尖发颤:“你认识鬼婆?”

老板娘的脸色沉了沉:“别提她。”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叮嘱,“到了万蛊门,把罐子给她就走,别多问,别多看,尤其是别碰她身边的银笼子。”

房门关上的瞬间,杨哲瘫坐在床上,把背包抱在怀里。罐子里又开始撞了,这次更凶,像要把罐壁撞碎。他突然想起老板娘的话——这罐子里的东西,在陵市杀了两个人。

难道老蛊师和西装男,都是被这“子母蛊母蛊”害死的?那自己送它去万蛊门,不是把凶器递到主人手里吗?

正想得出神,窗外传来“沙沙”声。杨哲猛地抬头,看见窗台上趴着只巴掌大的蜘蛛,眼睛绿油油的,正盯着他怀里的背包。

是追来的蛊虫!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砸过去,蜘蛛却像纸糊的一样,落地就化了滩黑水。可紧接着,屋檐下的虫壳突然动了,一只接一只地爬下来,朝着房门的方向聚集。

杨哲的心凉了半截——看来今晚,睡不成了。他抓起背包背在身上,握紧橡胶棍,盯着门缝里渗进来的绿光,突然明白老板娘那句“夜里不安全”是什么意思。

这苗疆地界的黑暗,比陵市公园的更稠,更冷,藏着的东西,也更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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