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杀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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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稷坛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傅生生,他猛地勒紧马缰,战马吃痛长嘶,前蹄腾空。「太后!此剑天降异象,分明是魔现世的徵兆!」傅生生的声音粗犷洪亮,刺破了坛上的死寂,带着刻意煽动的激昂,「昨日寿宴,您直言要将人族繁盛扩至整个人类,今日天剑降世,便是上苍警示——您,武绾,就是那祸乱天下的魔!」

话音未落,岭南军将士齐声附和,声浪震得云霄翻滚:「杀魔!杀魔!护我人族!」傅生生眼底满是复仇的火焰——肃玄之死,他始终认定是武太后所为,如今天剑降世,便是他复仇的最佳时机,「太后,肃玄大将军一生忠君爱国,却被您以『理想』之名牺牲,云上学院七条人命,也皆与您脱不了干系!」傅生生抬手按在腰间弯刀上,语气冰冷,「今日,我便替肃玄大将军丶替那些枉死的孩子,讨回公道!」

朝堂之上,几位早已不满武太后干政的大臣也纷纷附和,跪地叩首:「陛下,傅将军所言极是!天现异象,魔祸临头,唯有诛杀武太后,方能平息天怒,保家国安宁啊!」陈麒琛站在他们身边,并没有跪下,昨夜陈麒琛在太后寿宴上说那关于魔的流言是自己放出去的,一副要置她于死地的架势。此时此刻,他看着天降异象,更确定自己的女儿就是为了今天这异象而死。但陈麒琛并没有随众人一起讨伐武太后,因为讨伐她的人已经如潮水之势涌来,不缺他一个。说实话,陈麒琛现在才冷静下来,面对自己女儿的惨死和自己一直崇拜支持的武太后,陈麒琛的感情是复杂的,就这样,他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在社稷坛之外的人群中,不少云霄安插在观礼团中的暗子开始行动。绸缎庄沈老板与磨剪刀的李师傅混在人群中,悄悄抬手发出信号,暗处蛰伏的异族暗子纷纷现身,在人群中假意高喊:「天剑降世,当除魔以安天下!那武太后就是魔!」周围的人听到魔之后更加慌乱,许多人涌入社稷坛,大家要看看那个魔是否真的是武太后。

坛上瞬间乱作一团,各方势力各怀鬼胎,都想借天剑异象,将武太后钉在「魔」的耻辱柱上,借他人之手除掉她,再趁机谋取自身利益。皇帝站在一旁,面色沉沉,眸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既没有阻止,也没有附和,于他而言,今日之事,唯有作壁上观。

武太后看向之前一直按兵不动的曹坤,那是她认为的盟友,但曹坤却没有按照之前约定的表态。拓北军中那些副将门一直盯着曹坤手中的剑,之前说好的扔剑鞘的信号大家都在等着呢。确实,在此之前,拓北军是要站在武太后这边的,只不过,看着从天而降的红色巨剑,曹坤,犹豫了。他胆怯了,他怀疑了,他害怕了,他不敢了!于是,曹坤振臂一挥,高声喊道「护我人族!斩杀魔后!」随即,整个托北军也加入了讨伐武太后的大军之中。

唯有林留,眉头紧蹙,玄甲军将士依旧严阵以待,没有丝毫异动。

面对满场的声讨与杀意,武太后却丝毫没有惧色,包括曹坤,武太后听到他的喊声便再也不看他,此等小人,根本不配让武太后放在心上。她缓缓抬手,拨开额前垂落的珠链,凤冠上的东珠在红光下泛着冷光,鬓边的赤金步摇依旧轻晃,却没了往日的雍容,多了几分决绝与豪迈。她一步步走到圜丘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坛下的众人,那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曹坤的背叛,扫过傅生生的怨恨,扫过暗子的狡黠,扫过大臣们的怯懦,但她并没有看自己的儿子也就是皇帝陛下一眼,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柄悬于空中的赤剑上。

「魔?」武太后轻笑一声,那笑声清亮而豪迈,盖过了满场的声讨与剑鸣,「你们说,我武绾,是魔?」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天地晶石,白光与红光交织,映得她的面容半明半暗。「我武绾一生,生于乱世,嫁于安英,辅佐他从皇子登上皇位,平定四方战乱,统一人族大地——我让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了居所,让饥寒交迫的子民有了粮食,让人族的孩子得以读书识字,让文人墨客得以吟诗作对,让江湖侠客得以快意恩仇!」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昂,目光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那是对理想的执着,是对人类未来的期盼:「我所言的理想,不是吞并异族,不是称霸天下,而是让整个人类,不分人族丶异族丶精灵族,都能摆脱战乱,远离疾苦,都能居有定所丶耕有其田,都能拥有自由与尊严!」

「你们说我是魔,可你们看看自己!」武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轻蔑与愤怒,「你们扪心自问,现在站出来要杀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口中的人族吗?你们每个人的心中,那些个人的恩怨,那些借势上位的私欲,那些懦弱与随众,谁敢说没有?」

「真正的魔,从来不是我武绾,」她抬手,指向那柄赤剑,目光坚定如铁,「是你们心中的贪婪丶怨恨与野心!是你们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牺牲他人丶祸乱家国的执念!今日天剑降世,若真要诛魔,该诛的,是你们这些藏在人心底的魔!」

武太后的话语慷慨激昂,字字铿锵,震得坛上众人一时语塞。有人面露愧疚,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有人依旧面色凶狠,却没了往日的底气;曹坤与傅生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他们没想到,武太后竟如此坦荡,如此无畏。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人群中窜出。那人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中满是杀意,正是借着历亲王的关系,悄悄混入社稷坛的云仙人。她早已蛰伏多时,等待的就是这个最佳时机——武太后全心投入演说,毫无防备,周围的人也被她的话语震撼,一时疏忽。

云仙人手中握着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刃,身形极快,转瞬便冲到了武太后身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短刃刺入武太后的后心——那一刀又快又狠,直刺要害,毒液瞬间蔓延至全身。

武太后浑身一僵,脸上的激昂却未全然褪去,反倒被后心骤起的剧痛衬得愈发凛冽。剧毒的寒意顺着刃口直刺心脉,四肢百骸瞬间发冷,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未曾有半分佝偻。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前露出的刃尖上,鲜血顺着刃尖滴落,染红了凤霞锦袍,与赤剑的红光丶晶石的白光交织,却无半分悲凉,只剩一种铁血的决绝。

那一刻,她心头虽有波澜,却无半分惧色——她不解,为何在场所有人,只看见她的「牺牲」,却看不见她牺牲背后,人族万千子民的安稳?她惋惜,为何这世间之人,终究困于私心与仇恨,看不懂她跨越族群的理想?可这份不解与惋惜,转瞬便被大气吞覆。她从未怕过非议,从未怕过杀戮,更从未怕过死亡,一生驰骋朝堂丶平定乱世,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至于被钉在「魔」的耻辱柱上,她更不在意——是非功过,自有千秋评说,绝非眼前这群鼠目寸光之辈所能定论。

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武太后不甘的从不是身死,而是毕生理想尚未落地,是未能亲眼看见人类不分族群丶安居乐业的盛世。这份不甘,不是怯懦的慨叹,而是强者的遗憾,却始终压不垮她的脊梁。她艰难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云仙人身上,眼底无怨恨丶无悲戚,只有一份俯瞰众生的大气与坦荡,语气虽弱,却字字铿锵,无半分怅然:「你?是谁?……为何杀我?」那份气场,哪怕身中剧毒丶命在旦夕,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为了肃玄大将军,为了云无为,为了所有被你牺牲的人!」云仙人咬牙,猛地拔出短刃,鲜血喷涌而出,武太后踉跄着后退一步,身体的剧痛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没有问出那个「云无为是谁」的问题,此时此刻,这个女人是谁,她说的那个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武太后清晰地感受着生命在飞速流逝,却没有半分慌乱,反倒生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无畏——她武绾一生,无愧于天丶无愧于地丶无愧于人族,无愧于先帝与肃玄,哪怕今日死于偷袭,亦无半分亏心。她想起先帝,想起二人并肩筹谋丶平定四方的峥嵘岁月,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想起肃玄,想起他们默契相伴丶为家国取舍的默契,心中唯有坦荡,无半分愧疚;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自己许下的诺言,眼底依旧燃着执着的光。

她的目光越过云仙人,越过坛下惊慌失措的众人,望向天际的赤剑,那目光里没有绝望,只有对理想的坚定期许——她虽死,理想不灭,而且已经有人接过她的担子,想到远嫁异族的安宁,武太后嘴角呈现出一抹笑意,终有一日,能实现那跨越族群丶守护苍生的愿景。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脊背依旧挺直,如同当年执掌朝堂丶威慑四方的武太后,缓缓闭上双眼,重重倒在圜丘之上,手虽垂下,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大气与无畏,却未曾随气息一同断绝。那抹贯穿她一生的红色,被鲜血浸染得愈发浓重,一如她从未动摇的初心,从未怯懦的灵魂。

「母后!」皇帝惊呼一声,猛地冲了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武太后的手缓缓垂下,气息彻底断绝,那抹贯穿她一生的红色,最终被鲜血浸染,变得愈发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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