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将计就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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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日夜,奉天,大帅府

白日小西关的枪声与混乱,仿佛一场短暂而剧烈的惊雷,滚过奉天城的上空,留下的是满城的惊悸、猜疑和无数在夜幕下窃窃私语的暗流。帅府内外,灯火通明,戒备之森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明哨暗岗密密麻麻,巡逻队交错穿梭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所有进出人员,无论官职高低,皆需经过数道严苛盘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绷紧到极致的张力。

帅府深处,张瑾之的卧室兼临时办公室内,却反常地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他的身影投在厚重的窗帘上,显得有些模糊。他未穿外衣,只着一件白色衬衣,左肩位置缠着厚厚的、渗出些许淡黄色药渍和极淡血色的绷带。他靠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宽大扶手椅里,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受伤后的萎靡,只有冰封湖面下的汹涌暗流。

谭海肃立在一旁,脸上犹自带着未能完全褪去的后怕与愤怒。“鸮”则像一道影子,无声地立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只有镜片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光。

“……少帅,伤口已由德国大夫重新清理上药,子弹擦过,削去一小片皮肉,未伤筋骨,但伤口颇深,需静养旬日,切忌用力、沾水、动怒。”谭海低声汇报着医嘱,目光却紧紧盯着张瑾之苍白的脸。

“动怒?”张瑾之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此刻该怒的,不是我。”他微微动了动左臂,立刻引起一阵牵扯的刺痛,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神情未变。“现场清理得如何?”

“鸮”上前半步,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夜枭特有的精准与冷冽:“现场已由我们的人完全接管。刺客使用的是一支经过改装的南部式冲锋枪,枪身固定在杂货铺二楼窗台预设的简易木质支架上,通过铁丝、滑轮和重物构成的延时击发装置遥控。枪响时,刺客本人应在至少两条街之外。窗户对面的墙上,发现一个用钉子固定的简易‘窥孔’,正对少帅您当时所坐位置,应是用于前期瞄准校准。二楼地面提取到至少三种不同的鞋印,其中一种为日本陆军队制式军靴,尺码中等,磨损特征明显,已取样。另一种为华夏常见的布鞋,但鞋底纹路特殊,疑似奉天‘福源祥’鞋店去年定制的款式,正在排查。第三种较为模糊,难以判断。”

“遥控射击……制式军靴……定制布鞋……”张瑾之低声重复,眼中寒光闪烁,“准备充分,配合默契,行动老辣。是‘蝮蛇’和‘蜈蚣’的手笔无疑了。那个‘乞丐’呢?”

“右臂中弹,被我们的人当场控制。初步审讯,是个在奉天码头混饭吃的青皮,叫侯三。供认是前日被一个陌生‘关东客’(指日本人或朝鲜人)用五十块大洋和事后再加一百块的许诺收买,让他在指定时间到指定位置,听到第一阵枪响后就对少帅所在位置开枪。他不认识指使人,对方蒙面,交易在暗巷完成。我们已根据其描述绘制画像,全城秘密搜捕。此人应只是外围炮灰,所知有限。”“鸮”汇报道。

“外围炮灰,内行刺客,精密装置,双线杀招……”张瑾之缓缓道,“日本人这次是下了血本,也真是急了。我当众揭穿中村事件,让他们在国际上颜面扫地,他们急于扳回一城,更要除掉我这个最大的障碍。这次刺杀,无论成败,都能制造巨大混乱。若成了,东北必乱;若不成,也能震慑人心,离间我与部属、百姓,为他们后续动作创造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鸮”:“城里和吉林那边,有什么异常反应?”

“鸮”立刻回答:“奉天城内,谣言已起。版本众多,有说少帅重伤垂危的,有说只受了轻伤的,也有说刺客已被全部击毙的。民众情绪普遍惶恐,对日人愤慨者有之,担忧战祸再起者有之。支持少帅的工人、学生团体正在自发组织,意图上街游行抗议日人暴行,被我们的人以‘避免混乱、干扰调查’为由暂时劝住。遗老和部分商人圈子则异常安静,但据内线报告,私下串联、打听消息者甚多。”

“吉林方面,”“鸮”的语气多了一丝冷意,“章学成副司令长官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发来电报,言辞恳切,问候少帅伤势,并严词谴责刺杀暴行,表示‘吉林全军同仇敌忾,谨遵少帅号令’。但……”

“但是什么?”

“但是,发报之后不到一小时,其亲信副官秘密离开长官公署,去了熙洽参谋长的一处私宅,停留约四十分钟。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但监测到该时段,熙洽私宅有一台非官方的小功率电台曾有短暂发射信号,信号指向不明,但加密方式与日常公务通讯不同。另外,约在同一时间,日本驻吉林领事馆的车辆,曾‘恰好’路过熙洽私宅所在街道,并未停留,但行车缓慢。”

张瑾之静静听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

“问候电报,是给外人看的。私宅密会,秘密电台,日本人‘恰巧’路过……这才是他们真实的态度。”张瑾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他们在观望,在评估,在……寻找机会。我若重伤不治,或者伤势严重影响掌控力,恐怕我这位堂兄,和那位前清贝子,就要有新的‘明智’选择了。”

谭海忍不住道:“少帅!章学成他敢?!您可是他的堂弟!是章家的人!”

“章家的人?”张瑾之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深的讽刺和疲惫,“在权势、地盘、身家性命面前,血缘有时薄如纸。他若真念及亲情,就不会在吉林对土改阳奉阴违,不会默许熙洽与日本人勾勾搭搭。他现在按兵不动,不过是还没看清我的虚实,还没等到他认为最合适的时机罢了。”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权衡,在计算。房间里只剩下他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规律而压抑的巡逻脚步声。

片刻,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谭海,”“鸮”,听我命令。”

两人立刻挺直身体。

“第一,对外发布消息:我于小西关遭遇暴徒袭击,身受枪伤,经抢救已无生命危险,但伤势较重,需绝对静养,近期不能视事。所有军政事务,暂由参谋长荣臻、奉天警备司令赵镇藩、政务委员章作相等组成临时联席小组代为处理,重大决策仍需报我。此消息,要通过官方渠道正式发布,但语气可以沉重一些,细节模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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