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龙岭 （第一节石髓洞夜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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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寒心中疑云大起。不是蛇？那是什么？
他迅速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晃亮。微弱的火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照亮了前方数尺的范围。
只见洞口内侧的地面上，盘踞着一团……难以形容的东西。
那东西大约有成人小腿粗细，长度不明，因为大部分身体还隐藏在洞口的蕨类阴影中。露出的部分躯体呈现出一种暗沉污浊的土黄色，表面并非鳞片，而是一层湿滑粘腻、布满不规则凸起和褶皱的、类似某种巨大蠕虫或蛞蝓的表皮。在火光映照下，表皮隐隐反射着油腻的光泽。沈清寒刚才那一刀，就在这躯体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翻卷着灰白色“血肉”的伤口，但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些半透明的、带着甜腥气味的粘液缓缓渗出。匕首刺中的地方，也是一个类似的、正在渗出粘液的小洞。
这怪物没有明显的头尾和五官，只在靠近前端的位置，裂开了一道不断蠕动的、布满细密倒齿的环形口器，口器深处一片漆黑。刚才那甜香气味，似乎正是从这口器中散发出来的。
是“地龙蚰”？还是一种幽寂林特有的、未知的软体毒虫？沈清寒只在一些极为偏门的杂记中见过类似描述，说有些绝地深处，会滋生以腐殖和微小生物为食、但也会袭击活物的巨型蠕虫，体表粘液有麻痹毒性，口器可噬咬注入消化液。
不管是什么，这东西显然不好对付。物理劈砍效果不佳，粘液可能有毒，而且看它被攻击后的反应，似乎并不如何畏惧。
那“地龙蚰”（暂且这么称呼）被火光一照，口器蠕动得更快了，发出“嘶嘶”的轻响，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向前蠕动，似乎对光源和活物的气息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沈清寒眼神冰冷。不能让它完全进洞，在这狭小空间被这东西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左手迅速从怀中摸出那包雄黄混合药粉，用火折子点燃一角，向前掷去！
燃烧的药粉包落在“地龙蚰”前方的地面上，冒出刺鼻的浓烟。
“嘶——！”那怪物似乎对雄黄辛辣之气极为厌恶，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粘液分泌加剧，发出痛苦的嘶鸣，竟暂时停止了前进，在烟雾边缘烦躁地扭动着。
机会！
沈清寒不再迟疑，他知道这药粉烟雾持续不了多久。他必须趁此机会，要么彻底解决这怪物，要么……离开这个已经不再安全的洞穴。
他看了一眼洞外。黑夜深沉，幽寂林的夜间比洞内危险百倍。但留在这里，与这不知深浅、劈砍效果甚微的怪物纠缠，同样凶险。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决断。
他猛地将手中燃烧的火折子，连同另一小包未点燃的药粉，一起掷向那“地龙蚰”的口器方向！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洞口另一侧、怪物身躯与岩壁之间那一道狭窄的缝隙，疾冲而去！
“轰！”火折子点燃了药粉，在怪物口器附近爆开一小团火光和更浓的烟雾！
“嘶嗷——！”怪物发出更加尖锐痛苦的嘶嚎，口器猛地闭合，身躯疯狂扭动，撞得洞壁碎石簌簌落下。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沈清寒已如一道鬼影，从那狭窄的缝隙中一闪而过，冲出了石髓洞！冰冷却带着自由气息的林间空气扑面而来，他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形急掠，瞬间没入了洞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雾霭之中，向着记忆中“蛇藤谷”的方向，发足狂奔！
身后，石髓洞内传来沉闷的撞击和嘶鸣声，渐渐被夜风和距离拉远、模糊。
他被迫提前离开了暂时的庇护所，在幽寂林最危险的深夜，独自面对前方未知的、更加漫长的险途。
但至少，他暂时摆脱了那个恶心的、难以杀死的怪物。
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带着瘴气的甜腥和无数危险的气息。沈清寒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昏暗的林间穿梭。他不敢走明显的路径，只能凭借记忆和方向感，在树木、藤蔓、乱石和可能存在的沼泽毒潭之间跳跃、绕行。
五感提升到极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不仅要避开夜间出没的毒虫猛兽，还要提防黑暗中可能突然出现的、如同“地龙蚰”一样诡异的生物，更要时刻注意脚下，避免落入陷阱或毒沼。
体力在飞速消耗，左臂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可能意味着被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盯上，被这片森林无声地吞噬。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却仿佛耗尽了全部气力。前方的树木似乎变得更加高大密集，藤蔓也更加粗壮狰狞，如同无数垂挂的巨蟒。空气中那股甜腥的瘴气变得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于蛇类蜕皮后的腥气。
“蛇藤谷”，快到了。
沈清寒放缓了脚步，剧烈地喘息着，靠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后，暂时休息。他必须恢复一些体力，以应对“蛇藤谷”中可能存在的、更集中的危险。
他取出水囊，小口啜饮着所剩不多的清水，又服下一粒解毒丹，压制左臂蠢蠢欲动的毒性。怀中的瓷瓶和药包，是他在绝地中唯一的依仗。
休息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感觉气息稍平，他重新站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望向“蛇藤谷”的方向。
夜雾在林间缓缓流淌，如同有生命的白色纱幔。能见度极低。但他能感觉到，前方那片区域，散发着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混合了腥气、阴冷和死亡的气息。
没有退路。他必须在天亮前，穿过“蛇藤谷”，抵达“毒龙岭”山脚。只有在相对开阔、可能有晨曦照射的山脚，他才有可能找到一处新的、暂时安全的落脚点，并准备最后的攀登。
握紧乌沉刀，沈清寒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他迈开脚步，再次踏入了那片被夜雾和死亡气息笼罩的、未知的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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