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王爷,您家夫人把您的退婚文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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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领命而去。
那竹筒里录下的,正是钱宝哭过之后,课堂上的对话。
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问:“夫人,‘愚’字真的不好吗?我娘总说我笨,可是我能分清三十多种草药,她自己都分不清。”
另一个男孩接着说:“那我们现在用炭笔在这上面写的字,是不是比那些用金粉写在好纸上的字,更有用?”
石头,那个叫石头的男孩,他的声音最大最亮:“我知道!这叫‘废物利用’!我们踩在坏话上学本事,以后就没人敢对我们说坏话了!”
录音的最后,是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兴奋的嚷嚷:“我要学写‘安’字!”“我要写‘家’!”“我要写我阿娘的名字!”
他们没有被仇恨毒化,反而像一群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兴致勃勃地要在那片废墟之上,建立属于自己的王国。
五日后,守心分院举行了第一场“童子写字会”。
没有达官显贵,观众就是长安城里最普通的百姓。
孩子们人手一本退婚书帖,用最粗的炭笔,在那些倨傲的字迹上,临摹着他们心中最重要的话。
有孩子写:“我虽小,能护家。”
有孩子画了一张鬼脸面罩,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戴口罩,像仙女。”
最动人的,是一个盲童。
他姐姐牵着他的手,来到我面前。
他摸索着识字帖上因墨迹而凸起的痕迹,仰头问我:“夫人,他们都说战神王爷是‘神’,这个‘神’字,是不是很高很高,摸不到头?”
我蹲下身,将他的小手,覆盖在我画的那副“百衲安旗”图样上,覆在他耳边轻声说:“不高。你看,它是由许许多多人的手,一针一线缝起来,一寸一寸抬起来的。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能摸到它。”
当晚,我看到药婆婆在灯下,小心翼翼地将一本已经写满了字的识字帖收进怀里。
我悄悄跟过去,见她将帖子带回房中,翻到最后一页。
在角落里,有一行稚嫩却用力的笔迹:“我要当个有用的笨人。”
药婆婆用粗糙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她将那本识字帖珍而重之地,夹进了她那本代代相传的《医门百草典》里。
十日后,一封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却并非为了战事,而是直呈萧凛案前。
那本小小的识字帖,不知被哪个返乡探亲的军户带到了边关。
铁骑营副将之子在前线临时的识字课上,突然举着一本翻印的粗糙册子,问随军教官:“叔叔,‘不堪配’是什么意思?”
教官沉默半晌,如实讲解了这三个字的来由。
那一日,全营无话。
第二日晨练,铁骑营的口号,不再是震天动地的“效忠王爷,战无不胜”,而是变成了一句句发自肺腑的低吼:“守护家园!”“守护亲人!”“守护值得被爱的人!”
更让我和萧凛震撼的,是他收到的一封无署名军邮。
信封里没有信,只有一张被裁成书签样式的退婚书残页。
上面“有辱战神威名”几个字依稀可见,字上压着一朵早已干枯的、不知名的紫色边塞小花。
书签的背面,是一行刚劲有力的字:
“现在我知道,她配的不是你,是我们所有人。”
萧凛久久凝视着那张书签,最后,他拉开书案最下层的抽屉,将它夹入了他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兵典》首页——与我当初写给他的那张、印着帅印的防疫膏方笺,并列放在了一处。
那一夜,他第一次没有通报,独自走进了早已熄灯的童乐园。
我看见他借着月光,轻轻抚摸着桌上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识字帖》,用我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道:“你们写的每一个字,都在拆一座旧城墙。”
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与安宁。
我们拆掉了一座用偏见和羞辱筑成的旧墙,为这些孩子,也为我们自己。
可当我与他并肩走出童乐园,穿过长长的回廊,目光无意间扫过王府正厅的方向时,那股暖意却倏地凝固了。
夜色深沉,正厅的轮廓在月下如一头沉默的巨兽。
我看不清里面的陈设,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或者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气息,正从那里投射出来,笼罩着整个王府。
那是一种与识字帖上那些温暖稚嫩的笔迹截然不同的东西,古老、锋利,且带着血腥气。
我们教孩子们重新定义了文字,可这座城里,还有太多不识字的“图画”,在无声地讲述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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