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罗衣藏针,画皮画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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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上将府。
这是一座荒废了十年的王府,野草从青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来,枯藤爬满了雕花的窗棂。
虽然皇帝下旨着工部修缮,但工匠们还没来得及进场,这里依旧透着一股子繁华落尽后的凄凉。
季夜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
亭子四面透风,但他只穿了一件单衣。
他面前没有酒,也没有剑,只有一池结了冰的死水。
「将军。」
王猛的声音在亭外响起,带着几分古怪,「秦家小姐来了。」
「一个人?」
「带了个丫鬟,捧着个红漆木盘。」王猛顿了顿,「说是来给将军量体,赶制大婚的喜服。」
季夜看着冰面下的游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婚前见面,于礼不合。
但这世道,拳头就是礼。
秦家这是把姿态做足了,不仅送钱送地,连女儿都送上门来做小伏低。
「让她进来。」
片刻后。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踩碎了园中的积雪。
秦青衣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素白,而是换了一袭淡粉色的襦裙,外面披着雪白的狐裘。
发髻上插着一支步摇,随着走动轻轻颤动,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很美。
美得像是一株在雪地里强行绽放的桃花,娇艳,却透着股子倔强的生气。
她走到亭前,敛衽一礼。
动作标准得像是在宫里练过一万遍。
「妾身秦氏青衣,拜见将军。」
声音软糯,不卑不亢。
没有丝毫世家贵女的傲气,也没有半分被迫联姻的怨气。
季夜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着那池死水。
「秦小姐好兴致。」季夜淡淡道,「这天策府阴气重,也不怕冻坏了身子?」
「将军一身正气,自有阳刚护体,妾身不怕。」
秦青衣直起身,从丫鬟手中接过那个红漆木盘,走进凉亭。
盘子里放着一卷软尺,几块上好的锦缎,还有针线。
她将木盘放在石桌上,也不嫌桌上灰尘多。
「父亲说,将军是大英雄,身形伟岸。宫里的裁缝虽好,却未必懂得将军的风骨。」
秦青衣拿起软尺,走到季夜身后。
一股淡淡的幽香袭来。
不是脂粉气,而是一种类似冷梅的清香。
「所以妾身斗胆,想亲自为将军量体,缝制这身喜袍。」
她伸出手,软尺环过季夜的肩膀。
她的手指很凉,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季夜的脖颈。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只要稍微用力,或者藏着哪怕一根绣花针,都能瞬间刺破皮肤。
但秦青衣的手很稳,也很轻。
她就像是一个最尽职的绣娘,专心致志地测量着这个男人的肩宽丶臂长。
「秦小姐不恨我?」
季夜突然开口。
秦青衣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动作,顺着季夜的手臂滑下。
「恨?」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恨有什麽用?这世道,弱肉强食。将军是刀俎,秦家是鱼肉。鱼肉若是因为恨就变得难吃,那才是真的蠢。」
她绕到季夜身前,半跪下来,去量他的腰身。
这个姿势很卑微。
甚至有些暧昧。
她抬起头。
眸光潋滟,如春水映梨花。
「况且,自古美女爱英雄。将军年少封侯,一指断山河,乃是当世神话。能嫁给将军,是青衣的福分。」
她的眼神很真诚。
真诚得就像是一个怀春少女终于见到了梦中情郎。
季夜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丶毫无瑕疵的脸。
这是一张画皮。
画得极好,连骨头都画进去了。
「福分?」
季夜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秦青衣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了几分。
动作轻慢,带着一丝侮辱。
秦青衣没有躲,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顺从地仰着头,任由那个男人审视。
「秦小姐这双眼睛,倒是生得极好。」
季夜的手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指腹上的老茧刮得她有些生疼。
「只可惜,藏得太深了。」
「将军说笑了。」秦青衣眼波流转,「妾身一眼便能望到底,哪里藏得住?」
「是吗?」
季夜松开手,从红漆木盘里捻起那根细细的银针。
针尖在冬日的微光下,闪着一点寒星。
他在指尖轻轻转动着银针,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把玩情人的发丝,又像是在审视一把刚磨好的刀。
「这针,太细了。」季夜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手腕一转,针尖缓缓下移,贴着秦青衣粉色的衣襟游走。
秦青衣依旧半跪在他身前,呼吸平稳,那双如水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那点寒芒,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针尖停在了她领口那枚精致的盘扣上。
「秦小姐的心,够细吗?」
话音未落,季夜手腕微挑。
「崩。」
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帛声。
那颗精致的盘扣被针尖挑开,原本严丝合缝的粉色衣襟随之松散,露出一片细腻的颈下肌肤。
在凛冽的寒风中,那片白腻因受冷而微微紧缩,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秦青衣没有惊呼,也没有急着掩住领口。
 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从季夜脸上移开,仿佛那裸露在外的并不是她的肌肤,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布料。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染着淡粉色的蔻丹,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娇嫩。
当着季夜的面,她将那一抹泄露的春光,一寸寸地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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