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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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虽然枯燥，但在季听有条不紊的调度和扎实的技术支撑下，进展得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原本预计需要磨蹭两三天的任务，在天黑前就完成了大半，而且分类清晰，测试记录详实。
当班长傍晚过来查看进度时，看到的是整齐分类、贴好标签的零件箱，和一份已经初步成形的详细清单，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满意的神色：“不错啊，你们班效率可以。这清单做得细，以后找东西就方便了。”
赵明宗几人没说话，但脸色都还算平静。周兴航甚至难得地没有抱怨腰酸背痛。
班长走到季听身边，看着他还在对一个疑难件进行复测，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季听，听说你以前在运输队就爱鼓捣这些？功底很扎实嘛！这批老零件放了很久了，以前也让人整理过，总是弄不清爽，你这下可算理明白了。”
季听放下万用表，站起身，脸上并没有太多得色，只是平静地说：“班长，还有些件需要更专业的仪器检测，我已经标注出来了。”
“行，后续交给技术连。”班长很高兴，“对了，门口有人找你，说是你家里人，等了一会儿了。”
家里人？季听微微一怔。难道是母亲不放心，让谁来了？他心中闪过一丝担忧，快步向仓库外走去。
仓库门口，站着的却是面带微笑、一身整齐军装显得格外精神抖擞的罗明亮。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瓶麦乳精。
“岁岁！”罗明亮热情地迎上来，语气亲昵，“可算找到你了！唐阿姨不放心，非让我来看看你，给你带点吃的。”
季听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线条在看清来人后，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疏离：“罗干事。我妈她还好吗？”
“好，好着呢！亓叔叔恢复得也不错，你别担心。”罗明亮仿佛没察觉到季听的冷淡，将网兜递过来，“喏，阿姨让带的。你在这儿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有没有人……”他眼神状似无意地往仓库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为难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跟哥说，我在这边认识些人，总能帮上点忙。”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充满了暗示和某种优越感。仓库里，赵明宗几人的目光早已被吸引过来，周兴航甚至抱着胳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季听没有接那个网兜，只是看着罗明亮，眼神平静无波：“谢谢罗干事关心。我很好，工作也顺利。部队有纪律，这些吃的，请带回去给我妈，告诉她我这里什么都不缺。”他顿了顿，补充道，“也请转告她，不必总惦念，我会定期写信。”
罗明亮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季听会如此直接地拒绝，还点出了“部队纪律”，这让他显得有些不识趣。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理解又无奈的样子：“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倔。阿姨的一片心意嘛……行，那我带回去。不过岁岁，咱们兄弟之间，别这么见外。以后在部队里，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他又故作熟络地想拍拍季听的肩膀，季听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语气依旧平淡：“罗干事工作忙，不必特意跑一趟。我还有任务，先回去了。”说完，他朝罗明亮点了点头，转身就回了仓库，留下罗明亮提着网兜，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仓库里，周兴航嗤地低笑出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赵明宗说：“哟，这‘哥哥’当得，热脸贴了冷屁股啊。”
赵明宗没笑，只是看着季听走回来的身影，又瞥了一眼门外脸色不太自然的罗明亮，眼神若有所思。这个季听，对自家母亲的“代言人”都是这种冷淡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态度，是真不通人情世故，还是……心里憋着别的什么？
孙言浩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门外和季听之间转了个来回，低声评价：“亲属关系投射出现明显排斥反应。有趣。”
季听仿佛没听到身后的任何议论，径直走回自己的工作台前，拿起未测试完的零件和万用表，重新投入工作，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比刚才更加紧绷了几分。
罗明亮的到来，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中那片名为“家庭”和“过去”的湖面上，激起了厌恶与警惕的涟漪。他清楚地记得罗明亮在他刚回京北时那种隐晦的打量和算计，也记得母亲曾无意中透露罗家对某些事情的“热心”建议。这种时候带着“温情”面具出现的罗明亮，比周兴航他们直白的挑剔，更让他感到不适和防备。
当晚，季听在营房昏黄的灯光下，再次展开宋书意的信。信纸上，她娟秀的字迹讲述着山城“榨油坊计划”的初步进展，语气里带着克服困难的欣喜和对未来的期待，还问他京北的冬天是不是很难熬，嘱咐他多喝热水。信的末尾，她写道：“随信寄了一点我自己晒的萝卜干，用辣椒和花椒拌过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若是食堂饭菜寡淡，可以佐餐。”
信里果然夹着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萝卜干，打开后，一股熟悉的、属于山城的麻辣咸香扑鼻而来。季听捏起一根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瞬间冲淡了日间的疲惫与烦闷，甚至冲淡了罗明亮带来的那丝阴霾。他仿佛能看到宋书意在窗台边，细心晾晒这些萝卜干的样子。
他提笔回信，第一次没有过多克制，详细描述了整理老无线电零件的经过，分享了任务顺利完成的小小成就感。他也提到了父亲恢复良好，母亲有人照料。最后，他写道：“萝卜干收到了，味道很好，很像……山城老码头那家面馆的腌菜。这里冬天干燥，但屋里有暖气，比山城湿冷好些。勿念，你也保重。”
他没有写“我很想念”，也没有写任何逾越的话，但那句“很像山城老码头那家面馆的腌菜”，和对比两地气候时无意中流露的对山城的熟悉，却比任何直白的话语，更能传递他心底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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