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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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意利用休息时间，跑了好几个副食店和郊区的集市，甚至借口调研“群众副食需求”，跟一些老人家打听，零零散散收集了几种不同的本地干辣椒和花椒，还有农户自己晒的干姜、蒜头。
她又在自己的小屋里开始了秘密实验。这次不能用炭火了，味道太大。她弄了个小砂锅，用煤油炉子小心地煸炒、熬煮，窗户用湿布封得死死的，还特意挑了下大雨的夜晚进行，让雨声和潮湿掩盖可能逸散的气味。她尝试将不同比例的本地辣椒、花椒混合，加入更多的姜、蒜、甚至一点点炒香的豆豉和自家做的醪糟来增加复合香味，模拟豆瓣酱的醇厚。猪油和菜籽油的比例也反复调整。
过程并不顺利。不是辣得呛喉却无香，就是麻味突兀，或者整体味道单薄，远不如第一次用“好料”做出来的惊艳。失败的“实验品”她也不敢乱倒，只能混在煤灰里或者找僻静处深埋处理，弄得自己紧张兮兮。
方爱君和姜宝珠又偷偷来试吃过两次改良版本，虽然每次都吃得冒汗，但都诚实反馈：“比第一次差点意思，但比普通的辣菜还是好吃很多”、“这个汤拌饭真绝了，就是有点费油。
宋书意没有气馁，她知道用普通材料完全复刻记忆中的味道是奢望，目标是找到一种“在这个条件下能做到的最佳风味”，一种足以让人在冬天记住、觉得物有所值的特色味道。
与此同时，中人的问题也悬在心上。她反复思量，王队长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见多识广，人脉活络，而且为人正派，不是那种会背后捅刀子的人。但他毕竟是公家的人，运输队队长身份敏感，直接牵线这种“私下合作”风险不小。必须要有足够的把握和稳妥的方式，才能开这个口。
机会来得有些意外。
这天，市总供需要接收一批从码头运来的紧俏红糖，吴主任让宋书意跟进一下。在码头仓库办理交接时，她恰好遇到了也来提货的国营饭店采购老陈。老陈是个五十来岁、面容和气的老师傅，跟市总供的人都很熟络，因为饭店很多原料也要通过供销系统。
交接完，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闲聊。老陈看着阴沉沉的天，叹了口气：“这天冷的，店里喝汤的人都多了，后厨那几个大灶都快转不过来了。老师傅累得够呛，可大伙儿还是抱怨汤品种少，老是那几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书意心中一动，状若随意地接话：“陈师傅，是啊，冬天就想吃点热乎带劲的。我前两天听一个南边来的远房亲戚提过一种吃法，挺有意思的，叫‘暖锅’，一锅汤底煮万物，又暖和又热闹，就是做法好像挺费香料。”
老陈果然来了兴趣：“哦？南边的吃法？怎么个热闹法？”国营饭店虽然招牌硬，但菜单常年不变，领导也希望能有点新花样吸引顾客，尤其是冬天。
宋书意谨慎地描述：“就是先用好些香料和油炒个底料，熬成浓汤，客人点了，就用这汤煮各种菜，边煮边吃，汤一直滚着，从头热到脚。据说味道很足，特别驱寒。”
老陈听得眼睛微亮，但随即摇头：“听起来是好，可那些金贵香料哪儿弄去？就算有，成本也高啊，定价难。而且做法麻烦，老师傅未必乐意折腾。”
“也是，”宋书意附和道，点到即止，“我就是听个新鲜。要是能用咱们本地有的东西，弄出差不多的味道，说不定能成。”她没有再多说，怕引起怀疑。
但这次偶遇和短暂的交谈，让宋书意看到了希望。老陈作为采购，对新菜品有需求，也对成本敏感。如果她能解决“用本地材料做出够味底料”和“简化操作”这两个难题，或许就能通过一个更自然的方式，比如以“提供民间特色菜建议”或者“帮忙联系可能的特殊香料渠道”为切入点，与饭店方进行初步接触，而不必立刻涉及敏感的“合作分成”。
方向渐渐清晰。宋书意回去后，实验更加有了针对性。她不再追求极致的麻辣，转而寻求一种“香辣醇厚，回味足”的平衡。她尝试将本地辣椒用少量油慢慢烘得更干香，花椒则用温水略泡后使用以减少生涩麻味，加大姜、蒜、豆豉的比例，甚至尝试加入一点点炒熟碾碎的花生米末来增加汤的稠度和香气。经过无数次微调，终于做出了一款让她自己觉得“虽然比不上记忆，但绝对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底料。她将其高浓度熬煮后，冷却成凝冻状的“底料块”，试验后发现，这样一块东西，兑上开水或骨汤，煮沸后就能得到一锅不错的红汤，大大简化了操作。
接着，她开始撰写一份极其详细的“说明”，包括这种“山城改良暖锅”的吃法介绍、推荐搭配的食材，白菜、萝卜、土豆、豆腐、粉条、少量肉片或腊味、蘸料建议，以及最重要的、如何用本地易得材料制作和保存浓缩底料块的方法。她写得非常认真，就像写一份正式的工作报告，但语气上尽量显得像是“热心群众提供的民间美食建议”。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更自然的“投递”机会，以及，最后推自己一把的勇气。宋书意知道，迈出这一步，就等于半只脚踩在了灰色的地带上。但看着窗外阴冷的冬日，想到如果能成，不仅能给自己和好友开辟一点小小的财路，或许也能让更多山城人在寒冬里多一份热辣的选择，她心中的那点火星，便又顽强地燃烧起来。
她将写好的“建议书”和几块试验成功的浓缩底料块小心包好，锁进自己的抽屉深处，等待着那个合适的时机。而京北的季听，在紧张训练之余寄来的简短平安信，则成了她冒险路上，一份无声却温暖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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