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相形见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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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襄阳城一片肃杀寂静。

郭靖推开房门时,带进了一股风尘。

他刚从城头巡视归来,发鬓间还沾着些许夜露,脸庞上满是疲惫,但双目依旧炯炯有神。

屋内烛火未熄,灯花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黄蓉坐在红木桌边,手中拿着一卷红色的名帖,正是即将召开的英雄大会宾客名单。

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并未抬头,手中狼毫笔在砚台上轻轻且慢地舔了舔,只是将身子微微侧过去了一些,留给丈夫一个冷淡的背影。

郭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搓了搓有些粗糙的大手,脸上带着几分讪讪的神色。他走到桌边,提起茶壶想倒杯水,却发现壶中茶水早已凉透。

「蓉儿。」郭靖放下茶壶,声音有些低沉沙哑,「还没睡?锅里若还有热汤,我自己去盛便是,不必劳烦你了。」

郭靖没话找话。

黄蓉没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那双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却如古井无波,透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郭靖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灯火摇曳,映照出妻子那张即便在岁月侵蚀下依旧绝美的侧脸,只是此刻那眉宇间难掩的疏离,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今日城南的事,我听说了。」郭靖斟酌着词句,语气诚恳却透着一股子笨拙,「那吕怀玉确实做得过分,仗势欺人,险些酿成大祸。多亏了……多亏了无忌解围。」

听到「无忌」三个字,黄蓉翻书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帘,淡淡地看了郭靖一眼,嘴角勾起:「你也知道他做得过分?既然知道他混帐,你打算如何处置?」

郭靖一滞,正色道:「咱们大宋的军人,流血流汗,岂能受此屈辱?若是换作旁人,我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只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蓉儿,你素来深明大义,当知如今局势。吕大人虽然教子无方,但他毕竟是襄阳安抚使,统管全城军政。如今蒙古大军压境,粮草军械全靠吕大人筹措。咱们若是与吕家彻底撕破脸,这襄阳城还怎麽守?」

黄蓉放下手中的笔,那一撇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来,正如她此刻心中的郁结。

「守城,守城。」黄蓉轻声重复着,语调平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郭靖,你心里除了这襄阳城,除了这大宋百姓,可还有半点别的东西?」

「蓉儿,你这是何话?」郭靖有些急了,剑眉紧锁,腾地站起身来,「咱们夫妻一体,死守襄阳,这不是当初咱们立下的誓言吗?如今正是危急存亡之秋,个人的荣辱得失,比起满城百姓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麽?吕怀玉不过是个纨絝子弟,咱们私下里多给那些老兵些银两补偿便是,何必非要为了这点私事,去跟吕家硬顶?今日若非无忌散金解围,真要闹起来,吕大人的脸上须不好看。到时候将帅不和,受苦的还是襄阳百姓。」

「私事?」黄蓉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她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女诸葛,只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妻子,「几百名伤残老兵,为了大宋流血断腿,如今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要被抢走,在靖哥哥眼里,这仅仅是私事?你以为银子能买来尊严吗?今日若不是无忌,那几百个老兵的脊梁骨就被吕怀玉踩断了!济世堂就要被拆成平地!到时候激起民变,这襄阳城不用蒙古人打,自己就乱了!你只知道顾全吕文焕的面子,却不知道民心才是守城的根本!」

郭靖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但他生性木讷,认准的死理很难改变。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可……可无忌那般做法,也是太过激进。当众羞辱吕家大少爷,吕大人那边面子上过不去,明日……明日能不能劳烦蓉儿你去吕府走一遭,缓和一下关系?你口才好,定能……」

黄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丈夫。这就是她爱了半辈子的靖哥哥。正直,忠诚,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也就是这个男人,为了所谓的「大局」,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妻子的尊严,牺牲朋友的义气。在他眼里,只要是为了大宋,受点委屈是应该的,哪怕这委屈要她黄蓉去受。

「我不去。」黄蓉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字字如冰珠落地。

「蓉儿!」郭靖皱眉,「你怎麽这般不识大体?」

「我不识大体?」黄蓉只觉得一股酸楚涌上鼻尖,眼圈瞬间红了,「这麽多年,我为你操持家务,为你出谋划策,为你守这襄阳城,我何曾说过半个不字?可我也是个人,我也是个女人!我也希望我的丈夫能在我受委屈的时候替我出头,而不是让我去给那个欺负我的混帐赔礼道歉!这安抚使府的门槛太高,我黄蓉这双脚,跨不进去!」

郭靖见她哭了,顿时手足无措,伸出粗糙的大手想去帮她擦泪:「蓉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黄蓉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背过身去,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你走吧。我累了,想歇息。你要是想去吕府道歉,你自己去。这几日我想静静。」

「蓉儿……」

「出去!」黄蓉低喝一声,语气决绝。

郭靖站在原地,举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许久,终究还是慢慢放了下来。他看着妻子颤抖的肩膀,长叹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那你早些歇息。」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黄蓉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并非不讲理之人,也明白郭靖的难处。可明白是一回事,心寒又是另一回事。这漫漫长夜,守着一个心怀天下却唯独装不下妻子的英雄,实在是太冷了。

她在房中枯坐良久,只觉得胸口闷得慌。推开窗,一阵夜风吹来,夹杂着桂花的残香。

「英雄大会……」黄蓉喃喃自语。眼看英雄大会在即,拟定请帖名单的事还未最后敲定。原本这事她想明日再议,但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无法入睡。

「罢了,去找那浑小子商议一下名单,总好过在这里自怨自艾。」黄蓉擦乾眼泪,简单整理了一下发鬓,披上一件淡青色的披风,推门而出。

夜色如水,月光洒在庭院的回廊上,投下斑驳的树影。黄蓉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竟穿过了回廊,来到了西厢客房。

这里是郭府专门招待贵客的地方,如今暂且拨给了叶无忌和杨过居住。

远远便看见西厢房里灯火通明。尚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嬉笑声,那笑声轻快丶恣意,与前院那种沉闷肃杀的氛围截然不同,像是一缕阳光穿透了乌云。

「师兄,你这招『欲擒故纵』真的管用?」是杨过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求知若渴的劲头,又带着几分少年的羞涩。

黄蓉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屏气凝神,运用轻功悄悄靠近了窗边,隐身在一株海棠树后。

透过窗纸的缝隙,只见屋内叶无忌正半躺在一张软塌上,手里晃着一只酒杯,神态慵懒惬意,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和酱牛肉。杨过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墨,正一脸崇拜地记录着什麽。

「管用?那是相当管用!」叶无忌将一颗花生米抛向空中,张嘴接住,嚼得嘎嘣脆响,「师弟,你要记住,这女人啊,就像是天上的云,你若是死命去追,那是追不上的。你得学会等,学会引。」

「引?」杨过挠了挠头,「怎麽引?」

「就好比钓鱼,又好比放风筝。」叶无忌坐直了身子,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线不能绷得太紧,也不能松了手。她傲,你就比她更傲;她闹,你就笑着看她闹,偶尔再损她两句,让她气得跳脚,却又拿你没办法。等到她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跟你斗嘴,这时候你再猛地一收杆……嘿嘿,这就叫愿者上钩。」

杨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师兄,郭伯母教导我们要守礼,要尊重女子。郭伯伯也说,对人要诚恳,要一心一意。若是用这些手段,岂不是……岂不是有些不够君子?」

「君子?」叶无忌嗤笑一声,放下酒杯,指着杨过的鼻子骂道,「郭伯伯那是大侠,是大英雄,这没错。但他可不是个好情人!你若是学他那一套,对着喜欢的姑娘只会说『为了大义』丶『为了国家』,把自己当成块成精的花岗岩,我保准你打一辈子光棍!」

窗外的黄蓉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这浑小子,竟然在背后编排郭靖?可不知为何,她心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隐隐觉得有些解气,仿佛这番话正是她想说却说不出口的。

只听叶无忌继续说道:「你想想,若是你受了委屈,你希望你心爱的男人是对你说『你要识大体』,『为了大局你要忍一忍』,还是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去帮你出气?」

「当然是帮我出气!」杨过毫不犹豫地回答,「谁敢欺负我媳妇,我弄死他!」

「这就对了!」叶无忌一拍大腿,声音响亮,「女人要的不是什麽家国天下的大道理,道理这东西,那是讲给外人听的。对自己人,那就得护短!她们要的是偏爱!是那种『哪怕你错了,我也站在你这边』的无理取闹!郭伯伯那种人,那是把女人当兄弟处,当战友处,唯独没把女人当女人处!」

「原来如此……」杨过恍然大悟,奋笔疾书,「师兄高见!那若是……若是那姑娘生气了,不理我怎麽办?」

「简单。」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她若是不理你,你就别理她。你去找别的姑娘说话,去喝酒,去潇洒。等她急了,自然会来找你。这就叫『釜底抽薪』。当然了,这一招得慎用,若是火候掌握不好,容易把房子点了。最重要的是——」

叶无忌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平日里别老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偶尔说两句浑话,动动手动动脚……咳咳,当然是要在人家不反感的前提下。这种若即若离丶似有似无的暧昧,最是挠人心肝。这叫阴阳调和,以柔克刚。」

杨过听得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心驰神往:「师兄,你懂的真多。那你这身本事,是不是因为……因为那个给你金叶子的红颜知己?」

i  𝓑  🅠  🅖. v  i  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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