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可周天子当时还在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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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张玄素眼睛猛地瞪大,指着顾安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你,你竟敢,竟敢如此诋毁儒学!诋毁天下读书人!」

他是真的气疯了。

张玄素一生信奉儒学,视孔孟为圣人,把《诗》《书》《礼》《易》《春秋》奉为圭臬。

在他心里,儒家学说是治国平天下的唯一正道,是经天纬地的不二法门。

如今顾安竟敢当着他的面,说儒家被曲解了,说一味讲究儒家学问的是腐儒!

这简直是在戳他的心窝子!

「顾安!」张玄素连尊称都不要了,直呼其名。

「你今日必须把话说清楚!儒家学问怎麽就不行了?啊?怎麽就成了腐儒了?难不成像你一样整日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就成了?就能教导太子了?」

这话就差指着顾安的鼻子骂了。

一旁的李承乾和李泰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李泰把自己又往书架后缩了缩,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要打起来了。

顾安却只是笑了笑。

笑的风轻云淡,仿佛张玄素骂的不是他。

他甚至又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再次浅尝了一口茶,这才放下茶盏,看着张玄素。

「张博士既然要论,那我就陪您论一论。」

「不过论之前,我得先问一句,您这身子骨,撑得住吗?待会要是气着了,一口气上不来咽了气,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张玄素气得浑身发抖,差点真的背过气去。

他狠狠喘了几口气,一撩衣袍下摆。

张玄素就这麽直勾勾的瞪着顾安,眼睛红得像要喷火:「你说!老夫今日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麽花样来!」

顾安看着这位倔驴一样的老儒,心里其实有点佩服。

这年头,敢这麽直接跟他叫板的人不多了。

朝堂上那些世家官员,表面嚣张,实则外强中乾。

可像张玄素这种老倔驴则完全不一样,他是真倔,是真觉得自己捍卫的是正道。

可惜,道不同。

顾安收敛了笑容,正了正神色:「张博士要我说清楚,那我就从源头说起,说说儒家这两位祖师爷,孔夫子和孟夫子。」

张玄素冷哼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先说孔夫子。」顾安不疾不徐地开口,「孔夫子当年周游列国,游说天下君王,想推行他的仁政理想,第一站到了齐国,想投奔齐景公,在齐国当个官,施展抱负。」

顾安说到这里,顿了顿,手轻轻一摆:「可人家齐国有晏婴啊,晏相国几句话,齐景公就打消了用孔子的念头,夫子只好离开。」

张玄素脸色沉了沉,没有反驳。

「后来夫子又到了楚国。」顾安继续说:「楚王本来挺赏识他,想重用,可楚国也有大臣说夫子坏话,说什麽『孔子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个个都能文能武,要是让孔子在楚国掌了权,楚国还是楚王的楚国吗?』」

「楚王一听,有道理啊,就算了,孔夫子又没成。」

张玄素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这麽兜兜转转十几年。」顾安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孔夫子一辈子戚戚惶惶,如丧家之犬,哪个君王都没真正重用他,最后只好回鲁国,教书育人,修书立说。」

馆内静得可怕。

李承乾呆呆地坐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学过《论语》,读过孔子的生平,可从没听过有人敢用「戚戚惶惶如丧家之犬」来形容这位圣人。

这话太刺耳,太...太不敬了。

可不知为什麽,他又觉得,顾二叔说的好像是真的?

李泰从书架后探出半个脑袋,小眼睛瞪得圆圆的。

张玄素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一颤一颤。

他想反驳,想说孔子那是生不逢时,想说那些君王有眼无珠。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顾安说的,都是真的。

顾安看他一眼,继续道:「再说孟夫子。」

「孟夫子比孔夫子强点,至少见过魏惠王丶齐宣王这些大国君主,可他见了君王说什麽呢?」顾安模仿着一种夸张的语气:「大王啊,您要行仁政啊!仁者无敌啊!您只要行仁政,天下百姓就会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归附您啊!」

顾安重新恢复平常语气:「天天到君王那吹这种牛,一脸奴才相,求着人家用他那一套。

结果呢?魏惠王说寡人愿安承教,听着客气,实则敷衍。

齐宣王倒是客气,给孟子『卿』的位置,可实际上,孟子的主张,齐王一条也没真听进去。」

「你,你胡说!」张玄素终于忍不住了,红着脸反驳。

「那,那些君王全是有眼无珠的小人!识不得圣人!若是圣人生在如今,陛下定会重用!」

「是吗?」顾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那顾某倒要问问张博士了,当时周天子可还在呢,孔孟二位圣人,怎麽不去投奔周天子啊?」

此话一出,张玄素彻底愣住了。

像是被人扼住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老脸先是涨红,然后转白,最后又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张玄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撑着书案,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周天子。

是啊,周天子还在啊。

孔子生活的时代,周王室虽然衰微,但名义上还是天下共主。

孟子时代,周王室更是名存实亡。

可,可名义上还在啊。

如果孔孟真的那麽忠于「君君臣臣」的礼法,真的那麽讲究「正统」,他们为什麽不直接去投奔周天子?

为什麽不辅佐周天子恢复权威,重整河山?

反而要去投奔那些僭越的诸侯?

张玄素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教了一辈子儒学,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回避了这个问题。

如今被顾安当面捅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那些笃信了一辈子的东西,忽然摇晃起来。

李承乾也懵了。

少年太子坐在那里,手里的《礼记》啪地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他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样,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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