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北方来的消息(1/2)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笔趣阁]
https://www.ibqg.vip 最快更新!无广告!

第四章北方来的消息(第1/2页)

商队是在第十五天的下午出现的。

先是狗叫。罗姆人的狗从来不乱叫,除非有生人。那天下午,七八条狗突然一齐叫起来,朝着河滩上游的方向,叫得脖子上的毛都竖起来了。

卡洛第一个放下手里的锤子,往那边看去。接着是男人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握着家伙——不是要打架,是防备。罗姆人在这条路上走了几百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

达达没动。她还在补裙子,只是手里的针慢了一点。

拉约什从河边跑回来,手里还攥着一条没洗完的裤子。他跑到祖母身边,问:“怎么了?”

达达没回答。她看着上游的方向,眼睛眯着,像在数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芦苇丛里钻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是军队。是一群人。拖家带口,背着包袱,牵着驴,驴背上坐着孩子和老人。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是累的,是怕的。

达达把手里的裙子放下,慢慢站起来。

“铜车轮的人。”她说,“接客。”

来的是一支罗姆人商队,但不是什么商队了——他们的货早就丢光了,剩下的只有命。

领头的是一个叫扬科的老头,头发白得像雪,脸上全是土,眼窝陷下去,像两口枯井。他走到达达面前,站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达达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

“坐下说。”

扬科坐在地上,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一歪,差点倒下去。卡洛递过来一碗水,他接过去,一口气喝光,喝完手还在抖。

“从北边来的?”达达问。

扬科点头。

“翻了几座山?”

“三座。翻过来,还有两座。翻过去,还有。”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晃,“到处都在杀人。”

达达没说话。她蹲下来,坐在扬科旁边,等他继续说。

扬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他们是住在多瑙河北边的一支罗姆人,在那儿住了几十年,打铁,驯马,唱歌,从没人管。去年冬天,新来了一个领主,说是从君士坦丁堡派来的,要收税。罗姆人交了点东西,他不满意,要更多。罗姆人又交了,他还是不满意。春天的时候,他说罗姆人偷了他的马——那马是自己跑丢的,后来在山里找到了,但他不认账。他带着兵来,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烧。

“跑了多少?”达达问。

“不知道。我带着这十几口跑出来,剩下的……”扬科摇摇头,“剩下的在后面,追不上了。”

他身后的人坐了一地,有的在哭,有的木着脸,有的抱着孩子发呆。最小的那个孩子还在吃奶,吃几口就哭,哭几声又吃,母亲低着头,一下一下拍着。

达达站起来,走到那些人中间。她一个个看过去,看他们的脸,看他们的手,看他们脚上的鞋。最后她走回来,站在扬科面前。

“你们往南跑,是想去哪儿?”

扬科抬起头,看着她。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跑。跑到没人杀的地方。”

达达沉默了很久。太阳在西边挂着,又大又红,把河滩染成一片金色。河水还在流,不急,不慢,和几百年前一样。

“今晚住下。”达达说,“明天再说。”

那天晚上,营地多了一倍的人。

帐篷不够住,男人们出去砍树枝,搭临时棚子。女人做饭,煮了一大锅粟米粥,又杀了两只鸡——包括露琪卡那只“跑得快”。露琪卡这回没追,她蹲在旁边,看着那只鸡被拔毛、开膛、扔进锅里,一句话没说。

佐伊蹲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它跑得那么快,”露琪卡忽然说,“最后还是跑不过刀。”

佐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给它起名叫‘跑得快’,是想让它一直跑。”露琪卡低下头,“没想到跑得快,死得也快。”

博罗卡坐在火边,头也没回,说了一句:“它会再跑。”

露琪卡抬起头。“什么?”

“在别的地方。别的时候。会再跑。”

露琪卡盯着博罗卡的背影,盯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锅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喝了一口。

“好吃。”她说。

佐伊看着她,忽然觉得,罗姆人好像有办法把任何事都咽下去。

夜里,火比平时烧得更旺。

达达坐在火边,面前围了一圈人——铜车轮氏族的老人孩子,还有新来的那些逃难的人。扬科坐在达达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没怎么喝,就那么端着。

没人说话。

火在烧,噼啪,噼啪,像往常一样骂人。但今天听着,那骂声好像没那么凶了。

达达开口了。

“今天不讲故事。”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她。达达每天夜里都讲故事,从记事起就这样。今天不讲?

“今天说事。”达达说,“说一件我自己从没说过的事。”

拉约什往前挪了挪。他从没听过祖母讲自己的事。祖母讲的事都是别人的,很久以前的,不知道真假的。自己的事,她从来不提。

达达看着火,看着火里的光,看着光里跳动的影子。

“很久以前,”她说,“我也往北走过。”

空气一下子静了。

“那时候我年轻。比你们现在都年轻。我嫁给了你们的爷爷亚诺什,生了两个孩子——卡洛他爹,还有伊雷娜。日子过得挺好,没什么不够的。但我心里有一块地方,老是空着,老是想往外跑。”

她停了一下,伸手拨了拨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路在那里,不走对不起它。”

“后来有一天,来了一支商队,从北边来的。他们说,北边有一种铁,黑的,硬得不得了,打成刀能削铁如泥。亚诺什是打铁的,听了就走不动道。他说,咱们去看看?我说,行。”

“我们去了。”

火苗跳了一下,像在问:然后呢?

达达继续说。

“走了很久。翻了很多山,过了很多河。最后找到一个地方,那里的铁确实好,黑得发亮,打出来的刀吹毛断发。我们在那儿住了一阵子,帮当地人打铁,换吃的。”

“就在那儿,我遇见了一个人。”

她停下来,没再说。

露琪卡憋不住了,问:“什么人?”

达达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

“一个女人。”她说,“也是罗姆人。但不是我们氏族的。她是从更北边来的,一个人,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佐伊的呼吸停了一下。

达达继续说:“她说她是从雪地里来的。那里一年有半年是白的,白得看不见天。她的男人死了,死在雪里。她带着孩子跑出来,跑了很久,跑到这里。”

“我问她,你往哪儿去?她说,往南。往南走,走到雪化了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北方来的消息(第2/2页)

“我说,那你孩子怎么办?她说,孩子跟我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达达又停下来。这一次停了很久。

“后来呢?”拉约什问。

“后来,我们该回去了。亚诺什说,走吧,铁打够了。我说,好。临走那天晚上,那个女人来找我。她把我拉到一边,从脖子上解下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达达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马蹄铁。旧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道波浪线。

佐伊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她说,这是我氏族的记号。我回不去了,你帮我带着。以后要是遇见我的人,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达达把那块马蹄铁举起来,对着火光。

“我问她,你叫什么?她说了。”

火苗跳了一下。

“她说,她叫卡珊德拉。”

主教夫人的名字。

佐伊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𝐵q𝓖. v🅘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