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若违此誓,犹如此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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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阿糜的神情,韩惊戈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盯着阿糜,眼中满是关切与鼓励,微微向她点头,示意她不必害怕,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阿糜的目光,越过苏凌的肩膀,落在了远处那个曾经让她恐惧万分、如今却如同死狗般瘫在地上的身影上。恨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被掳的惊恐,囚禁的绝望,夫君为救她而身陷绝境的担忧,今夜连番血战的惨烈......这一切,皆由此人而起!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然而,当她的目光......
晨光如金,洒在残破的城垣之上,将昨夜血战留下的斑驳血迹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烙印。担架上的苏凌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却平稳,唇边那抹笑意如风中残烛,稍纵即逝,却又真实存在。
队伍缓缓穿城而过,百姓夹道相迎,焚香叩首,泪洒尘土。孩童被抱起,指着担架上那人喃喃:“娘,那就是救了我们的大人吗?”妇人含泪点头:“是,孩子,你要记住他的名字苏凌。”
“镇国公……”一名老儒拄杖立于街角,望着那顶沾血的玉冠,声音颤抖,“古来封爵者,多因世荫、军功或权谋。可此人,以孤身入危局,持断剑抗万敌,以心灯照山河,竟得先帝遗诏亲封……此非功勋,乃天命也!”
快马宣旨之后,整座城池仿佛从死寂中复苏。原本因倭寇压境而闭户锁门的商铺悄然掀帘,酒肆掌柜抬出陈年老酒,免费赠予归来的将士;铁匠铺炉火重燃,叮叮当当打制新刃,口中高唱边军旧曲;连那些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也自发清扫街道,将沿途撒满素白花瓣,以示敬意。
周幺走在担架旁,一手紧握刀柄,目光扫视四周,警惕未减半分。他知,今日之荣,不过是明日之责的开端。苏凌虽胜,然伤重垂危,若其一朝不治,则群龙无首,内外皆乱。倭国虽败一阵,但其国主尚在,沿海细作潜伏如蚁,朝中仍有暗通款曲之徒虎视眈眈。更何况,新帝驾崩,遗诏突降,这背后是否另有玄机?谁人起草?谁人传递?为何偏偏在此时昭告天下?
他不敢想,也不敢问。
只知眼前这位主官,已不再是那个只需执行皇命的黜置使,而是真正握有兵权、监察、巡察三权于一身的“镇国公”,地位几与亲王比肩,权柄甚至更重因他手中握着的是刀,而非虚名。
“朱冉。”周幺低声唤道。
“在。”朱冉自后方策步而来,甲胄未卸,脸上血污已擦,唯眼神依旧冷峻如霜。
“你信那道遗诏吗?”周幺直视前方,语气极轻,却字字如钉。
朱冉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信朝廷会如此果决。先帝病重已久,临终前竟能清醒颁诏?且内容详尽,连‘不论出身’四字都点明,分明是为苏督正名开路……更像是有人代笔,借势而行。”
“我也这么想。”周幺冷笑一声,“可不管真假,这道旨意现在就是护身符。只要苏公活着,便是国柱;若他死了……嘿嘿,怕是要有人连夜烧毁邸报,装作从未有过此事。”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寒意。
此时,队伍已至主营辕门。医官早已备好净室,药炉沸腾,银针排布如阵。苏凌被小心移入内帐,众人退至外厅等候。
韩惊戈靠坐在角落木凳上,左臂缠着厚厚绷带,脸色苍白。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帘帐,久久不语。昨夜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回放:村上贺彦的狂笑、安倍信玄的突袭、小泉一郎扑来时狰狞的脸……还有苏凌站在火光中的背影,瘦削却挺拔,像一把宁折不弯的剑。
“你说……他会醒吗?”韩惊戈忽然开口。
陈扬正擦拭“江山笑”,闻言手一顿,抬头道:“会。他不能死。”语气坚定,仿佛不是判断,而是命令。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赢完。”陈扬低头继续拂拭剑身,指尖轻轻抚过那一道道裂纹,“昨夜那一剑,斩的是村上贺彦,可真正的对手,还在京都,在深宫,在那些躲在帷幕后窃笑的人手里。他若死了,这一战就只是个故事。他若活着,就是一场变革的开始。”
吴率教蹲在门口啃干粮,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闻言猛啐一口:“呸!老子不管什么变革不变革!俺只知道,哪个狗官敢动苏大人一根汗毛,老子就掀了他的衙门!昨夜那么多兄弟替他流血,不是让他被人阴死在床上的!”
话音落下,厅中众人齐齐点头。
他们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信天命,不信鬼神,只信亲眼所见、亲手所护之人。苏凌可以虚弱,可以倒下,但绝不能无声无息地死去。否则,昨夜那场血战,便成了笑话。
帐内,医官满头大汗,十指翻飞,施针、敷药、灌汤剂,忙得几乎喘不过气。随军老医师颤声问道:“如何?”
“命脉尚存,但极微弱。”年轻医官沉声道,“丹田空竭,经脉断裂七处,肺腑受创,胸骨塌陷半寸,失血逾三成……寻常人早该死了。他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意志吊着一口气。”
“那……还能救?”
“能,但需三物:一是千年雪莲,清淤生脉;二是龙血藤,续筋活络;三是……活人输血。”
“输血?”老医师一惊,“此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反噬施术者性命!且不知血型相合与否,万一相冲……”
“没得选。”年轻医官咬牙,“若不立刻补血,一个时辰内必亡。我们这里只有三人血型相符周统领、朱将军、还有韩校尉。谁愿意?”
话音未落,帘帐掀开,周幺大步踏入:“我来。”
朱冉紧随其后:“算我一个。”
韩惊戈挣扎起身,却被医官按住:“你伤未愈,不行!”
“少废话!”韩惊戈怒吼,“我能走!我能站!我就算爬也要爬过去!他是我的主将!是我的兄弟!你们谁也别拦我!”
医官看着三人决然眼神,终是叹息一声,点头允准。
三人依次躺下,手臂并排伸出。银针刺入静脉,暗红血液顺着特制竹管缓缓流入苏凌体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屋外朝阳高升,屋内灯火通明。
半个时辰后,苏凌唇色略转红润,呼吸渐深。医官喜道:“有反应了!血进去了!”
又过一刻,他手指微微一动。
“动了!他动了!”韩惊戈激动大喊,差点扯断自己输血管。
终于,在正午时分,苏凌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低矮的帐顶,熏黄的布幔,摇曳的油灯。
第二眼,看到的是三张熟悉的脸周幺、朱冉、韩惊戈,皆面色苍白,显然刚经历失血之痛,却仍强撑精神守候在他床前。
“你们……”他声音沙哑,几不成调,“怎么都这么难看?”
三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笑中带泪。
“醒了就好。”周幺抹了把脸,“再不醒,我们三个就要去阴曹地府把你拖回来了。”
“属下……无能。”韩惊戈哽咽道,“没能护您周全。”
苏凌艰难摇头,嘴角微扬:“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是我……太逞强了。”
“不是逞强。”朱冉冷冷道,“是必须赢。你若输了,我们就全完了。”
苏凌闭眼,良久,轻声道:“我没输。我们都赢了。”
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陈扬掀帘而入,神情凝重:“督……不,公爷,有急报。”
“说。”
“村上营地搜查完毕,发现密档三十七卷,其中二十九卷涉及倭国朝廷与我沿海十六州官员私通书信,另有八卷记载细作名单、藏匿据点及下一步行动计划。最惊人的是……有一份盟约副本,署名者竟是当朝太傅柳元泽之子柳文谦。”
“柳家?”周幺瞳孔骤缩。
柳氏乃百年世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太傅柳元泽更是三朝元老,表面清廉刚正,实则根基深厚,影响力不下于皇族。若其子竟与倭寇勾结,此事一旦曝光,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证据确凿?”苏凌问。
“铁证如山。”陈扬递上一封火漆密函,“这是柳文谦亲笔所书,许诺助倭人夺取登州港,事成之后,割让三郡为其藩属。另附银票存根,总计黄金五千两,由倭商经江南钱庄转入柳家私账。”
苏凌盯着那封信,眼神逐渐冰冷。
他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昨夜之战,不过是撕开了黑幕的一角。而藏在幕后的那些人,才是真正执掌风雨、操纵国运的存在。他们穿着锦袍,坐于庙堂,口称忠君爱国,背地里却与外敌分赃山河。
“把这些东西……抄录三份。”苏凌缓缓道,声音虽弱,却不容置疑,“一份送往枢密院,一份交御史台,一份……我自己送去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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