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番外(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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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云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进漩涡。

等他再睁眼,已站在朱漆宫门前。铜钉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像一排排森然的眼睛。

他低头——身上穿着绛紫官服,补子绣云雁,腰间金带嵌玉,是帝师亦是榜眼的服色。

而“他”就在不远处,正牵着一个女子的手,女子杏眼桃腮,发间别着一支海棠绢花——分明是茹娘。

走马观花般的视角里,他看见“自己”与茹娘在廊下共读《春秋》,灯芯噼啪,她倚在他肩头,腹部微微隆起;看见“自己”在朝堂舌战群儒,只为替太子争取北疆赈银;也看见那辆鎏金马车悄然驶入——玉珠公主,天子掌上明珠,杏眼里盛着不合年龄的炽热。

她站在御阶之上,遥遥指向下首的殷云,声音脆若碎冰:“我要他。”

梦境没有声音,却能让寒意透骨。

殷云想喊,想冲过去告诉另一个“自己”:别接那道赐婚圣旨,别让茹娘独自去殷府,别——可他的喉咙像被无形的绫缎勒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玉珠公主的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杀”字。

场景一转,是夜。

细雨斜织,灯影摇晃。

茹娘被毒,雨水混着血色,在青砖缝里蜿蜒成一条细小的赤河。

她死死护着隆起的腹部,指节泛白,唇畔却仍念着:“夫君……”

另一端的“殷云”骑马求药,墨发散乱,绛紫官服被撕扯得只剩半幅。

他拼命挣扎,金带断裂,玉块坠地,碎成齑粉,像极了他眼底的光。

殷云在虚空中嘶吼,声音被梦境吞噬,化作无声的泡沫。

他扑过去,想替茹娘挡下一切危险,却穿透了雨幕,穿透了“自己”,只抓到一把冰凉的空气。

茹娘的泪与雨混在一起,她最后看了一眼还在远方的丈夫,手覆在腹上,轻声说了句什么——殷云读得懂,那是“再见了”。

下一幕,是丧仪。

白幡猎猎,纸钱被风卷上天,像一场黑色的雪。

“殷云”披麻戴孝,捧牌位,一步一步穿过长街。他眼里没有泪,只有深不见底的枯井。

而宫墙深处,玉珠公主倚栏而笑,指尖绕着一缕新染的凤仙花,红得刺目。

再转场,是和亲诏书。

玉珠公主被赐婚大漠可汗,以平息北疆战火。

“殷云”站在丹墀之下,手捧诏书,亲眼见证他为公主设好的死局。

最后,他在边境乱军中“失手”一箭——箭矢穿透公主的心口,她死前眼底仍是不可置信。

而“殷云”也于万军之中,缓缓倒下,唇角溢血,却带着笑,仿佛看见彼岸有人伸手。

梦境的最后,是荒芜的坟茔。

两座碑,一座写着“爱妻茹氏”,一座无字。

殷云跪在碑前,想伸手去触碰,却见那无字碑突然龟裂,缝隙里涌出大量鲜血,瞬间淹没他的口鼻。

他拼命挣扎,窒息感真实得可怕。

“呼——”

殷云猛地坐起,胸膛剧烈起伏,像被抛上岸的鱼。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心脏擂鼓般撞击肋骨,一下又一下,几乎要震碎胸腔。

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衣领,冰凉黏腻,而背后早已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

“殷云?”身旁传来含糊的轻哼,带着睡意与担忧。

他仓皇转头,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月光,看清了枕边人——秦茹侧躺着,腹部高高隆起,像一座温暖的小山丘。

她眉头微蹙,手下意识去摸他空掉的枕位,声音软糯:“做噩梦了吗?”

殷云说不出话,只觉喉咙里塞满滚烫的铁块。

他颤抖着伸手,覆在她隆起的腹上,掌心传来轻微的踢动——像小鱼吐泡,又似遥远的梦境里,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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