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贞孝入湘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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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血浸染湘州城垣时，贞孝公主的青布马车碾过满地碎砖。道旁枯树悬着褪色的招幡，断壁残垣间，流民们或倚着坍塌的土墙啃食草根，或用草席裹住冻僵的孩童。腐臭的河水浮着肿胀的牲畜尸体，成群乌鸦盘旋嘶鸣，啄食着无人收殓的遗骸。

"嫂嫂，听这马蹄声..."灵儿攥着车帘的指尖发白，远处传来零星的哭喊混着铁器相击的闷响。贞孝将披风又紧了紧，露出腰间暗绣云纹的银香囊，那是临行前在北水关所赠。她望着沟渠里堆积的尸体，睫毛颤动如濒死的蝶："湘州清平刻不容缓！"

城门箭楼上突然亮起火把，如同一群猩红的眼睛俯视着这支单薄的队伍。"什么人？"守城士卒的喝问惊飞檐下寒鸦，长戈森然抵住马车。贞孝掀开帘幔的瞬间，晚风掀起她鬓边残花，火光将眉间照得发亮，"行路客商，求..."

"休要蒙混！"士卒粗暴地扯开灵儿的衣襟，金镯相撞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战火四起，城头早挂出将军的密令严查生面孔！你们定是朝廷派来刺探军情的细作！"推搡间，贞孝腰间香囊滑落，暗纹在摇曳的火把下泛着冷光。灵儿急得面红耳赤，正要开口辩解，贞孝已按住她颤抖的手，袖中软剑悄然回鞘——她到底看看，这湘州守将刘建德是何等货色。

地牢腐臭扑面而来时，灵儿终于忍不住啜泣。铁窗外传来刑具碰撞的声响，凄厉的惨叫穿透墙壁。贞孝倚着霉斑遍布的墙壁，指尖摩挲着青砖上的刻痕，看着狱卒将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蒸腾的热气中，传来他们的窃窃私语："等会儿先烙脸，看这细皮嫩肉能扛多久..."

湘东王府的夜枭突然发出凄厉长鸣。狱头捧着香囊狂奔过九曲回廊，衣摆扫落石阶上未干的血迹。而地牢深处，贞孝正将碎发别回耳后，眸光冷得能凝成霜："也不知湘东王还记不记得我这个皇嫂！”

湘东王立洵攥着香囊的指节发白，鎏银云纹在掌心烙出灼痛。他记得这香囊出自内廷尚宫局，是皇室宗亲特有的纹样，可南都来的女子......难道是皇兄派来的密使？冷汗顺着脊背滑入蟒纹玉带，他猛地推开地牢铁门，腐臭气息裹挟着烙铁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且慢！"立洵的吼声震落墙皮，却见贞孝被铁链吊在刑架上，素白中衣被狱卒扯得凌乱，额角还渗着血痕。灵儿瘫坐在墙角，发髻散落，脖颈处红痕狰狞。执刑狱卒举着烙铁僵在原地，烙铁滴落的火星在青砖上烫出焦痕。

"大胆！"贞孝扬起下颌，锁链哗啦作响，"你可知打了我，明日菜市口要多几颗人头？"她睫毛染着血痂，却笑得冷艳，"湘州守将好大的威风，连皇亲国戚都敢拘押！"

立洵瞳孔骤缩。那声音，那气度......待看清贞孝面容，他踉跄着扶住门框，喉间涌上腥甜："皇嫂？！"他劈手夺过狱卒的皮鞭，狠狠抽在地上，惊得众人肝胆俱裂，"还不快松绑！"

铁链坠地的声响里，贞孝径直扑过来，巴掌带着劲风落在立洵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地牢回荡，她又夺过他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他蟒袍上："不作为的孬种！湘州在你眼皮底下生灵涂炭，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鞭子撕开锦缎，在他肩头留下血痕，"齐王伯父如今都还跪在宗祠里，芳华怀着身孕都要替你受罚！你可还有亲情人伦？"

立洵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后退两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石墙。刘建德的女儿是他枕边人，刘家私藏的虎符就藏在王府地窖，这些他如何不知？可他没有堂兄太子立渊横扫叛军的本事，手中不过三百王府亲卫，湘州数万叛军如狼似虎，他能护住自己已是竭尽全力。

"皇嫂，我......"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刘建德昨日带着精锐攻打余州，湘州空虚。我已备好快马，您快逃......"

"逃？"贞孝将鞭子甩在他脚边，染血的指尖戳着他胸口，"湘东王的命金贵，湘州百姓的命就如草芥？你若还有半分血性，今夜就随我夺回城门！"

金銮殿的铜鹤炉中，龙涎香燃得正旺，却压不住殿内凝滞的肃杀之气。圣上左手握拳砸在蟠龙案上，震得白玉镇纸都歪斜了几分。圣上右手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密报，湘州守将刘建德"清君侧"的檄文墨迹未干，字字句句却似毒蛇啃噬着他的心——更刺痛他的，是文中赫然写着"奉湘东王为主，承陆氏清望"。

“竖子”！"苍老的圣上猛然咳出血沫，龙榻上的明黄锦被都染上点点猩红。珠帘外候着的太医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上前。圣上浑浊的眼盯着蟠龙藻井，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传齐王一家，跪宗祠！不替立洵反省出个结果，不许起身！"

消息传到立渊耳中时，他正对着湘州地形图皱眉。冕旒随着他疾步晃动，刚迈进寝殿，便见圣上斜倚在金丝楠木榻上，胸前的龙纹袍襟还沾着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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