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榴花寄旧忆,盛夏话长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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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榴花寄旧忆,盛夏话长情(第1/2页)

盛夏的风不似春风那般缱绻撩人,亦不似秋风那般飒爽清寒。

它掠过时,满树的叶子便簌簌颤动起来,将盛大的光影洒落,斜斜倾入暖阁。

一地金砖如水,光斑浮漾游移,明明灭灭,恍若流金的幻梦。

胤禔停下了关于骏马的话题,他望向窗外,浓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盛夏……保成这病,起于春寒,缠绵至初夏,如今已是盛夏光景。

时间竟过得这样快,又似乎这样慢。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胤礽身上。

那身月白的衣衫在愈加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单薄通透,几乎要与身后浅色的帐幔融为一体。

胤礽依旧靠着软枕,面容平静,只是在那阵微燥的暖风拂过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胤禔立刻察觉,视线下意识扫向窗扉,浓眉一蹙,身体已微微前倾,下意识就要起身去将窗户关严实。

“大阿哥。”

何玉柱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恭敬而清晰地回禀,“太医前日诊脉后特别嘱咐过,殿下居室贵在气息流通,最忌完全密闭。

若天气晴好、无急风时,可稍开上扇,引入一丝活气,于殿下心神体魄皆有益处。

奴才一直留心,此刻外间并无强风,开一指缝隙应是无碍的。”

胤禔动作顿住,重新坐稳,目光锐利地扫过何玉柱,又看向那窗棂,似乎在权衡这潜在风险。

他沉吟片刻,最终朝何玉柱点了点头。

胤礽的声音清润温和,如玉石轻叩:“大哥,其实,有风进来,也挺好。”

他微微侧首,眼眸映着窗外疏朗的碧色,“这风一起,倒让人精神些,比一味的静着好。”

胤禔仔细看他神色,确无勉强,才点了点头,只是心里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

盛夏意味着更需注意养护,不能贪凉,也需防着暑气侵扰。

他不由得又想起那盒老参和血燕,或许……等到秋日真正进补,才是更好的时机?

风从窗隙涌了进来,带着整个夏天最饱满的呼吸。

穿过庭前石榴树沙沙作响的叶子,摇碎一地明明灭灭的光斑。

胤礽的目光随着光影在室内游移了片刻,忽然开口道:“还记得小时候,一到盛夏,总觉得宫墙殿宇都闷得像扣了罩子。

那时你我常寻了由头往西苑跑——有时摇船撑进藕花最密处,有时溜去御马场边的老林里,就那样躺在青石凳上,静静地听蝉鸣。”

他的语气里带着遥远的怀念,以及一丝极淡的笑意。

胤禔一愣,随即记忆的闸门被轰然洞开。

那些几乎被繁杂政务和岁月尘封的、鲜亮滚烫的童年夏日,骤然清晰起来——

荷叶田田的湖水,冰镇得恰到好处的瓜果,保成因为怕水紧紧抓着他手臂的小手,树林里聒噪却有趣的蝉鸣。

还有两人偷偷溜出去后被嬷嬷和谙达们找到时,保成躲在他身后、他却挺着胸膛挡在前面的模样……

“可不是!”

胤禔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那笑容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少年般的飞扬神采,“还记得有一回在船上瞧见朵开得极好的荷花,我想着替你摘来,一转身的工夫,你竟自己探身去够,船一晃……我险些连心跳都停了。”

他说得兴起,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当时船身倾斜的角度,眼底却仍残留着彼时的后怕。

胤礽静静听着,眼尾弯起温软的弧度,轻声接道:“后来那朵荷花,不是让大哥捞上来了么?放在我床头玉瓶里,香了好几日。”

胤禔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如春水般漾开,愈发柔和。

他未曾想到,这些旧年小事竟在弟弟心中停留得如此清晰。

那些久远夏日里的粼粼波光、荷风香气,忽然间都随着这句话活了过来——连同那份单纯的、只要护着身边人欢喜便觉圆满的心境,也一同漫上心头。

他眸光柔和地望着胤礽,声音里带了些许悠远的暖意:“难为你还记得这些。那时候的日子,真好。”

短短几字,却似藏了千言万语。

那些无需思虑朝局、不必权衡得失的时光,那些可以只顾着看一朵花、护一个人的岁月,终究是缓缓淌过生命的河床,成了心底最温润的珍藏。

*

窗外的夏风又至,这次来得更分明些,携着饱满的、近乎透明的热浪涌入,将那些被旧日荷香浸润了的、柔软如絮的温情,无声地吹散、搅拌,终于均匀地融进了一室明亮的现实光景里。

胤禔望着弟弟清减却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急于回到过去。

眼下这般,兄弟对坐,说说往事,看看当下,为着彼此的身体和前程挂心,在这盛夏渐起的风里,也是一种难得的安稳。

“等你再好些,”胤禔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缓,带着承诺的意味,“等秋凉了,大哥再带你去西苑走走。

不划船,就沿着湖边散散步,看看残荷,也挺好。”

胤礽转眸看向他,眼中笑意清浅如池上微波:“好。”

这个“好”字轻轻落下,像一枚温润的玉子,投入了胤禔心湖,漾开一圈妥帖的涟漪。

他脸上那点因回忆而起的飞扬神采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为踏实的、望向未来的笃定。

秋日之约,成了悬在心头的一抹亮色,一个值得期待、也促使他必须更加稳妥行事的念想。

*

暖阁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冰鉴里冰块融化时极轻微的“咔嚓”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带着树叶摩挲声响的夏风。

微风浮动,带着庭院里草木被阳光蒸腾出的、清冽又微醺的气息,再次拂入暖阁。

金灿灿的阳光越发明亮,几乎有些晃眼,丝丝缕缕地穿过窗格,慷慨地洒落在临窗的软榻上,将胤礽月白的衣衫映照得近乎半透明,连他微微垂落的眼睫上都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就在这光影浮动的静谧时刻,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影子,随着那阵微风的尾巴,轻盈地、打着旋儿,从敞开的窗扇外飘了进来。

它悠悠荡荡,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胤礽随意搭在锦褥边的手畔。

那是一朵早已开败的石榴花。

花瓣褪尽了盛时的烈焰灼红,染作旧罗裙上那种被岁月熏透的绯色,边缘微微卷着,像一页被遗忘在风里的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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