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恭贺江大人胜出!众望所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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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舟独立于空旷的广场中央,双眸微阖,气息沉静,仿佛入定老僧,又似孤峰峙岳。

他没有催促,没有挑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挑战者,等待着下一场可能到来的丶更加激烈的道争。

他愿意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阳光悄然移动,在他身后投下斜长的影子。

远处宫阙的飞檐,在光影中切割出分明的界限。

风,卷起地面的细微尘埃,在汉白玉的缝隙间打着旋儿。

唯有朱希那微弱断续的喘息,以及朱家族人极力压抑却仍止不住的悲泣呜咽,如同背景里单调而顽固的音符,提醒着众人方才发生了什么,以及沉默的代价。

一刻钟过去了。

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半个时辰,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在心跳如擂鼓的等待中,缓缓流尽。

江行舟始终未动,也未再发一言。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闭目,仿佛在聆听风声,在感受阳光,在体会这份由他亲手制造出来的丶沉重如山的寂静。

这份寂静,比任何喧嚣的辩论,比任何激烈的战斗,都更能说明问题。

高台之上,一众理学大儒的脸色,如同开了染坊,青白红紫,变幻不定。

他们的目光,时而扫过场中那平静得可怕的身影,时而掠过地上气息奄奄丶道基已毁的朱希,时而与同侪交换着惊疑丶忌惮丶愤怒丶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他们想站出来,想厉声驳斥,想以雷霆手段将这个「离经叛道」丶「蛊惑人心」的「阳明心学」彻底打压下去,维护程朱理学不容置疑的正统地位,擀卫他们毕生信仰与赖以存身的道统。

这份冲动,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们胸中翻腾丶灼烧。

然而,朱希那须发皆白丶垂垂老矣丶道心破碎的惨状,如同最刺骨的冰水,一次次浇熄他们心头的火焰这不仅仅是「败」那么简单。

这是道争失败最典型丶也最惨烈的结局一一道消身殒。

不是肉身的死亡,而是毕生修持的「道」被正面击溃,赖以支撑的文心破碎,道基崩塌,文气枯竭,寿元锐减,甚至可能彻底断绝晋升更高境界的希望。

这比单纯的受伤丶比文位的跌落,要可怕得多!

朱希,半圣世家出身,浸淫理学数十年,修为在大儒中已属中上,其「经义化剑」更是理学攻伐神通中的上乘手段。

结果如何?

在江行舟那诡谲莫测丶直指人心的《将进酒》面前,几乎是不堪一击,顷刻间从巅峰跌落尘埃,变成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自己上去,能比他做得更好吗?

能挡住那「黄河之水天上来」的磅礴意境?

能无视那「朝如青丝暮成雪」的岁月侵袭?

能承受那「与尔同销万古愁」的道心冲刷?

谁也不敢说有把握。

那首诗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诗词」威能的传统认知,触及了某种更根本丶更玄妙的层面那是「心」的力量,是「意」的显化,是超越单纯文气与技巧的丶对「道」的另一种理解和运用。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后果。

一旦上场,一旦战败,那后果绝不仅仅是个人毕生文道威望付之一炬,身败名裂那么简单。朱希的下场,就是血淋淋的例证。

道基损毁,寿元无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半圣级的家族丶一个学派,失去了一根最核心的顶梁柱!

大儒,那是真正站在文道高层的存在。

放眼整个大周,乃至整个东胜神州,大儒的数量也绝对不多。

每一个大儒,都是一个家族丶一个势力丶一个学派能够屹立不倒丶享有崇高地位和庞大资源的根本保障。

半圣世家之所以是半圣世家,除了祖上荣光,更重要的是代代有大儒坐镇,甚至不止一位!而那些次一等的家族,若能出一位大儒,立刻就能跃升为一流势力,享受百年乃至更久的荣华与尊崇。至于普通世家,能有一位翰林学士,便已经是顶天了。

朱希倒了,朱家虽不至于立刻崩塌,但失去了这位核心大儒,其家族地位丶在朝中的影响力丶在理学派系内的话语权,必将一落千丈,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面临内外交困的局面,能否维持住半圣世家的底蕴都未可知。

这损失,对朱家而言,是伤筋动骨,甚至是毁灭性的。

其他大儒呢?

他们背后,哪一个没有家族?没有徒子徒孙?没有需要庇护的势力和利益?

一旦他们步了朱希的后尘,他们的家族丶他们的学派,会面临怎样的打击?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今日朱希倒下,或许明日,就有原本的盟友丶下属,甚至家族内部,开始重新站队,开始觊觎原本属于朱家的利益。

道统之争,从来不只是理念之争,更是赤裸裸的生存与利益之争。

为了「道」,可以抛头颅洒热血,但前提是,抛洒的热血要有价值。

若是明知必败,甚至败了之后会牵连整个家族衰败,那这「热血」,还能轻易抛洒吗?

勇气,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无法承受的后果面前,开始褪色。

责任,对家族丶对门徒丶对身后无数依赖者的责任,像无形的枷锁,捆住了他们的脚步。

孔昭礼的胸膛剧烈起伏,袖中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死死盯着江行舟,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是孔圣后裔,在场地位最高,理学领袖之一。

于公于私,他都应该站出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他自忖修为比朱希精深,家学渊源,底牌众多,若全力一战,未必没有胜算。

至少,不会败得如此之惨。

可是……万一呢?

万一那江行舟还有更可怕的后手?

万一那诡异的「心学」之力,恰好克制他孔家的圣道传承?

万一他也落得个朱希的下场……孔家,能承受失去他这位核心大儒的代价吗?

理学阵营,能承受接连失去两位重量级大儒的打击吗?

这个「万一」,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可以为了「道」去死,但他不能将整个孔家丶将理学未来的希望,也一并拖入深渊。

这份沉重的责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其他大儒,如孟怀义等人,同样心思电转,权衡利弊。

有人目光闪烁,不敢与江行舟平静的目光接触;有人低头垂目,仿佛在研究地上的纹路;有人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整个高台,陷入一种诡异而煎熬的沉默。

每个人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那是被江行舟一人目光「逼视」的错觉,更是内心挣扎与怯懦带来的羞耻感。

但,没有人动。

广场四周,数万士子百姓,也从最初的震撼丶骇然丶激动中渐渐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场中静静等待的江行舟,又看看高台上那些脸色变幻丶沉默不语的大儒们,再看看地上凄惨的朱希和悲泣的朱家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丶代表文道正统丶口口声声捍卫圣贤之道的大儒们,也会恐惧,也会权衡,也会在强敌面前,选择沉默。

原来,道统之争,真的如此残酷,败者,不仅仅是个人的陨落,更是身后整个势力的灾难。原来,那位年轻的江尚书令,他的「心学」,他的实力,已经强到了让所有理学大儒,都不敢轻易掠其锋芒的地步。

半个时辰,漫长如一个世纪。

终于,江行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依旧清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那长达半个时辰的静默等待,都未曾在他心中掀起丝毫波澜。

他环顾四周,目光缓缓扫过高台上每一位大儒的脸,扫过台下无数双或敬畏丶或好奇丶或狂热丶或恐惧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丶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承天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半时辰已过。」

「在座诸公,既无挑战,」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避开他视线的大儒们,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那便是默许。」

「自今日起,阳明书院,就此成立。」

「我阳明心学,正式成为大周文道的支脉之一。」

「有疑义者,随时可来论道。江行舟,在阳明书院恭候。」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对着皇城门楼的方向,微微拱手一礼,然后,转身,拂袖。

月白色的身影,在正午逐渐偏西的阳光下。

他步履从容,不疾不徐,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步伐稳定,背影挺拔,仿佛一座刚刚从大地崛起丶巍然不可动摇的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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