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三代教师掀开高校潜规则之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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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的还在后头呢!”我接着说道,“就算通过了审核,见刊也可能要等好几年。有个综合类C刊编辑说,由于来稿多,他们会筛出超过版面需要的优秀文章留待来年刊发,她处理过延期最长的一篇文章,等了5年。还有的法学类C刊,论文已经排到2027年了。有个法学讲师,2015年写好的论文,直到2022年才正式见刊,前后花了7年时间。”
鹿晓晓听得目瞪口呆:“7年?这也太久了吧!我们民办院校的老师评职称,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发表一定数量的论文,要是等这么久,早就错过了评职称的机会了。”
“这还不是最不公平的。”我语气沉重地说道,“近两年,总有知名学者在核心期刊大量发表论文的新闻登上热搜。有知名学者半年发表10余篇C刊论文,还有一些资生教授每年发数十篇核心期刊论文。这种现象让很多青年学者感到不公平,他们承认资深学者有更深的积淀,但并不认为这些学者的每篇文章都符合核心期刊应有的刊发标准,有的甚至就是一篇书评。”
孟菲菲点点头:“我也听说过这种事。其实很多时候并不是资深学者有意挤占版面,而是期刊更需要知名学者加持,主动向他们约稿。对知名学者而言,一两篇论文对他们的学术生涯并没有多大加成,但对青年学者来说,一篇核心论文可能就是评职称的关键。”
李斌叹了口气:“这就是学术圈的‘马太效应’啊!越有名的学者,资源越多,发表论文越容易;而青年学者没人脉、没资源,只能在底层苦苦挣扎。我手下有个年轻老师,博士毕业后来到我们学院,科研能力很强,写了好几篇不错的论文,可自己投稿总是石沉大海。后来他找到读博时的导师,挂了导师的名字,论文很快就被核心期刊接收了。”
“这种情况太常见了。”我说道,“上海交通大学有位教授说,学术生产越来越成为一种身份政治。名校的博士生比普通高校的青年教师更容易发论文,因为他们有导师帮忙挂名和推荐。而普通高校的青年教师工作后‘单打独斗’,很难在紧俏的版面资源中抢得位置。有个法学师资博士后,投了一年论文无果后,找读博时的导师推荐,这篇投了3份期刊都无消息的论文,才终于被编辑‘捞’了出来。”
鹿晓晓委屈地说道:“可不是嘛!我入职五年了,一直卡在讲师位上,我们学校评副教授要求省部级课题+两篇核心论文。论文我熬了好几个通宵写出来了,可投稿出去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是收到一堆修改意见,改来改去最后还是被拒。我也想找博导帮忙,可我读博时的导师已经退休了,根本没什么资源。现在‘破五唯’了,论文权重降了,反而更看重科研项目、奖项和‘帽子’,可这些东西对我们这种‘三无教师’来说,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孟菲菲看着鹿晓晓,眼神里满是心疼:“晓晓,我理解你的难处。我们那时候评职称虽然也难,但至少论文是个相对公平的门槛,只要你埋头苦干,总能写出东西来。可现在评价体系变了,变得越来越功利,越来越看重资源和人脉,这对年轻人确实不公平。”
李斌也跟着说道:“我作为副院长,也很无奈。学校每年给的职称名额有限,竞争又激烈,很多年轻老师明明很优秀,可就是因为没有课题、没有论文,评不上职称。有个年轻老师,教学评价年年第一,学生都说他课讲得好,可评副教授时因为没有省部级课题,一票否决。他伤心了好久,现在也没什么干劲了。”
我想起了科技处遇到的那些青年教师,忍不住说道:“还有些青年教师为了评职称,不惜铤而走险。有个年轻讲师,为了发表一篇SCI文章评职称,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结果实验数据出了差错,论文被拒,当场就蜷缩在实验室门外哭,说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当不上副教授了。还有位老师,为了拿个五十万的横向课题,陪企业老板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半个月,到手的钱扣完管理费、税费,连医药费都不够,还要没完没了地填报表、应付验收。”
“更离谱的是,有些教师为了申请横向课题,竟然自掏腰包给企业钱,让企业与校方签订合**议,制造‘虚假横向’现象。”孟菲菲补充道,“这笔款项绕了一圈回到他们手中,扣除各类杂项费用后,甚至可能亏损数万元,可他们为了在评定职称时能添上‘主持横向课题一项’,也只能这么做。”
鹿晓晓惊讶地说道:“居然还有这种操作?我们民办院校虽然科研压力没那么大,但也有类似的情况。学校要求我们申报‘精品课程’‘教学成果奖’,说是评职称时加分。我去年熬了一个月,做了八十份课件,拍了二十堂课的视频,结果递交上去就石沉大海。后来才知道,评委根本不看你付出了多少,只看有没有头衔、有没有关系。有个同事,找了个有‘省级教学名师’头衔的老师挂名,没花多少功夫就申报成功了。”
李斌喝了一口酒,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的高校,越来越像个名利场了。以前我们当老师,一门心思扑在教学和科研上,可现在还要花大量时间搞人际关系、跑项目、争资源。我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要么就是陪领导、陪专家,真正能静下心来搞教学、做科研的时间少得可怜。有个老师开玩笑说,我们现在不是老师,是造假工厂的流水线工人,每天都在补教案、补听课记录、补实验报告,应付各种评估和检查。”
孟菲菲点点头:“可不是嘛!课程评估、专业评估、学科评估、学位点评估,还有毕业论文抽检,哪一项都能决定我们的前途命运,哪一项都要靠我们的血汗来支撑。去年我们学院迎接学科评估,我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整理科研成果、完善教学资料、准备评估汇报,连吃饭都要在办公室对付。评估专家来了之后,要听课、要查资料、要访谈师生,我们全程神经紧绷,生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毕业论文抽检也特别坑。”我补充道,“只要发现有问题,不仅学生要整改,指导教师、所在专业都要负连带责任。去年我们系有个学生的论文被查出重复率超标,虽然最后学生修改通过了,但指导教师还是被通报批评、扣了绩效,连带着我们系的年度考核都受了影响。从那以后,我们指导毕业论文,从选题到定稿,每一步都亲自把关,比学生自己还上心。”
鹿晓晓叹了口气:“我们民办院校的评估更离谱,学校只看重升学率和就业率,为了应付评估,让我们造假数据、补虚假材料。有一次,教育厅来评估,学校让我们把学生的就业率从60%改成90%,还让我们伪造学生的就业协议。我实在不忍心这么做,跟领导提了意见,结果被领导批评‘不懂事’,说我‘影响学校发展’。”
李斌也跟着说道:“我们二本院校也一样。学校要求挂科率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五,超过了就要问责老师。为了达标,我们只能‘灵活处理’平时成绩,把那些不及格的学生捞上来。有个年轻老师刚博士毕业,比较轴,说这是原则问题,不肯捞人,结果学生在教务系统给她评教打了一堆差评,还匿名举报她‘教学态度恶劣’,最后她没办法,只能辞职去了企业。”
孟菲菲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迷茫:“我们当初选择当老师,都是抱着教书育人的初心。可现在,我们每天被各种考核、评估、人际关系所困扰,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心学生的成长,去钻研教学方法。我们就像被鞭子赶着的陀螺,停不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端起酒杯,看着眼前的三位晚辈与同仁,心中感慨万千:“我在科技管理口待了四十多年,见过太多教师的起起落落。有人为了职称熬白了头,有人为了课题四处奔波,有人坚守初心一辈子,也有人在压力面前选择了放弃。社会上总把我们当‘圣人’,德能勤绩廉样样要完美,稍有差池就会被口诛笔伐。可他们不知道,我们也是普通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难处和苦衷。”
“鹿老师说得对。”李斌端起酒杯,与我碰了一下,“我们这行,苦是真的苦。这份苦,藏在教案的字里行间,藏在试卷的红钩红叉里,藏在深夜的叹息里,藏在职称评审的挣扎里,藏在科研经费的奔波里,藏在网络舆情的围剿里,藏在各种评估的造假里。可就算再苦,我们也不能忘记当初踏上讲台时的初心。”
鹿晓晓也端起酒杯,眼眶红红的:“每次看到学生听懂知识点后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到他们毕业之后在各自领域做出成绩,给我发消息问候的时候,我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上次我教的一个学生,平时上课总睡觉,作业也抄别人的,可在我的鼓励下,他参加了全省大学生营销策划大赛,还拿了二等奖。他获奖那天,特意给我发消息说,谢谢我没有放弃他。那一刻,我觉得再苦再累都值了。”
孟菲菲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就是我们做教师的意义所在。我们或许无法改变整个评价体系,无法摆脱各种压力,但我们可以守住自己的讲台,用心对待每一个学生。就像我当年的导师对我那样,手把手地带我做研究、备教案,把教书育人的初心传递下去。”
我看着三人,心中泛起一股暖意:“菲菲坚守讲台二十余年,初心不改,是我们的榜样;李斌承上启下,有担当、有韧性;晓晓年轻有冲劲,不轻易放弃,是咱们高校教师的未来。三代人拧成一股绳,再难的坎也能过去。来,我们再喝一杯,为了这份坚守,也为了那些藏在苦中的甜。”
四杯酒再次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声响驱散了包间里的沉重。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温柔地落在餐桌上,照亮了每一张带着暖意的脸庞。汤锅依旧在咕嘟冒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包间,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从教学中的趣事聊到未来的期许,从各自的困惑聊到彼此的支持。孟菲菲表示会帮鹿晓晓报名青年教师培训,还会介绍课题评审专家给她认识;李斌也说会带鹿晓晓参加跨校学术交流活动,帮她拓展人脉;我也承诺退休后会继续为他们提供课题申报指导和科技成果转化方面的帮助。
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到深夜了。李斌看了看时间,说道:“鹿叔,孟教授,晓晓,时间不早了,我已经叫了代驾开车送你们回家吧。”
我们起身收拾东西,走出“老地方”私房菜馆。深秋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却并不刺骨。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李斌叫了代驾开车送孟菲菲和鹿晓晓回家,我则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想着刚才饭局上聊的那些话题,心中百感交集。大学教师的苦,只有同行才能真正懂得。这份苦,是教学中的无奈,是科研中的挣扎,是职称评审中的迷茫,是网络舆情中的委屈,是各种评估中的疲惫。可这份苦中,也藏着独属于我们的甜——藏在学生恍然大悟的眼神里,藏在学生取得成绩的喜悦里,藏在教书育人的初心深处,藏在三代人薪火相传的坚守里。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未整理完的科技成果转化资料,心中充满了力量。虽然再过几天我就要正式退休了,但我知道,我的心永远与高校连在一起。那些关于大学的故事,关于教师的苦与甜,还会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坚守中,继续书写下去。
窗外的月光洒进书房,温柔地落在桌面上,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也照亮了那份从未熄灭的,对高等教育事业的热爱与坚守。我轻轻合上电脑,心中无比平静。退休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苦与甜,终将成为最珍贵的回忆,激励着一代又一代高校教师,在这条充满荆棘与希望的道路上,勇敢地走下去。
而那场在“老地方”私房菜馆的饭局,那些推心置腹的倾诉,那些感同身受的共鸣,那些相互扶持的承诺,也会像那锅咕嘟冒泡的藕汤一样,永远温暖着我们的心房,成为我们在高校这片天地里继续前行的力量源泉。大学教师的苦,或许无人能懂,但我们自己知道,这份苦,值得。
我想起网上那句话:“教师从不否认别的行业辛苦,别的行业从不承认教师的辛苦。”或许,这就是大学教师的宿命,在“围城”中坚守,在艰辛中成长,在付出中收获。而这份坚守,这份成长,这份收获,终将成为我们生命中最亮丽的风景线。
后来,鹿晓晓在孟菲菲和李斌的帮助下,参加了青年教师培训,结识了课题评审专家,调整了课题方向,终于成功申报了一项省社科基金青年项目。李斌也平衡好了行政与学术,不仅顺利评上了教授,还带领学院的年轻教师申报了多项省部级课题,学院的科研水平上了一个新台阶。孟菲菲依旧坚守在讲台上,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生,成为了更多年轻教师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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