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3章 吴三桂,降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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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仲明擦了擦额头的汗。
“先生,这……这已经是山东全境能搜刮出来的所有存货了。”
“除非……”
“除非将军真的能从日本弄来更多的铁。”
文森特沉默了。
他也有些怀疑。
虽然那个年轻的将军给了他无限的希望。
但跨海贸易,尤其还是和警惕性极高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做生意。
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发动一场战争。
更何况他派出去的,只是一艘小小的福船。
就在这时。
港口外负责警戒的哨塔上,传来了急促的钟声。
“铛!铛!铛!”
船坞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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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工匠和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紧张的望向了海平面。
耿仲明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难道是海盗?”
他抓起一旁的望远镜向外望去。
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点。
那个黑点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港口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黑点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艘船。
一艘他们从未见过的巨船。
它有着三根高耸的桅杆,上面挂着鼓胀的白色巨帆。
它的船身修长而又优雅。
船身的侧面是两排黑洞洞的炮口。
如同两排恶魔的牙齿。
“盖……盖伦……”
耿仲明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认出了那艘船的样式。
那正是文森特图纸上画了无数遍的海上霸主!
“是荷兰人的船!”
文森特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一把抢过望远镜。
当他看清那艘船桅杆上飘扬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VOC”旗帜时。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是‘巴达维亚号’!”
“是范迪门总督的旗舰!”
“他们来救我了!他们终于来救我了!”
他扔下望远镜,转身就要冲下瞭望塔。
他要去迎接他的同胞。
他要离开这个该死的东方国度!
然而他刚跑了两步。
就被耿仲明一把拉住了。
“先生!冷静!!”
耿仲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无边的恐惧。
“情况不对!”
文森特挣扎着。
“放开我!你这个该死的东方人!”
“哪里不对?”
耿仲明指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巴达维亚号”,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看它的后面!”
文森特一愣。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向着“巴达维亚号”的后方望去。
下一刻。
他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在“巴达维亚号”的后方,还跟着一艘船。
一艘小小的、寒酸的福船。
正是楚珩派出去“做生意”的那艘船。
而此刻。
那艘福船上数百名赤着上身,手持连弩的楚军士兵正虎视眈眈的站在甲板上。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巴达维亚号”的甲板上,也站满了楚珩的士兵。
而那些本该操控着这艘海上巨兽的荷兰水手们,则像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
他们抱头蹲在甲板中央。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在“巴达维亚号”的船长室顶部。
一名年轻的楚军将领,正悠闲的坐在那里。
他的脚下踩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那颗人头的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
那个发型,那撮标志性的八字胡……
文森特认得他。
那是“巴达维亚号”的船长雅各布。
一个以凶狠和贪婪著称的海上恶棍。
而现在。
他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不可能……”
文森特喃喃自语。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区区一艘福船,几百名士兵。
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夺下,一艘满载着三百名精锐水手和四十门重炮的盖伦战船?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想起了楚珩临行前,交给那名将领的那个装着“天堂砂”的琉璃瓶。
就在他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时候。
那艘巨大的“巴达维亚号”,已经缓缓的驶入了登州港的码头。
船上的士兵扔下缆绳,放下了厚重的跳板。
那个踩着船长人头的年轻将领,从船上一跃而下。
他大步走到了瞭望塔下。
对着塔上的文森特和耿仲明,咧嘴一笑。
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奉将军令,给文森特先生送船来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艘雄伟的战舰。
“将军说了,这只是定金。”
“范迪门总督已经在加急,为我们筹备剩下的柚木和生铁。”
“他说只要‘天堂砂’的供应能跟上。”
“别说造船的材料。”
“就是把整个平户港送给我们,都不成问题。”
耿仲明听得目瞪口呆。
他完全无法想象,那艘小小的福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森特则从瞭望塔上缓缓的走了下来。
他走到了那名年轻将领的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了狂喜和挣扎。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单膝跪地。
低下了他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
对着那名将领,也对着那名将领身后那艘代表着无上权力和财富的巨舰。
他行了一个最卑微的吻靴礼。
“我的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虔诚。
“您才是这片大海上唯一的神。”
那名年轻将领满意的笑了。
他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
然后将一个沉甸甸的麻袋,扔在了他的脚下。
“对了,将军还说。”
“让你用这些人的血,来为这艘新船祭旗。”
文森特打开麻袋。
麻袋里装满了,一颗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他们都是“巴达维亚号”上,那些不愿“合作”的荷兰顽固分子。
文森特看着那些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狰狞的面孔。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那艘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光泽的盖伦战舰。
他知道。
从今天起。
这艘船和他自己,都将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
属于魔鬼的名字。
曲阜。
孔府,大成殿。
香烟缭绕。
编钟齐鸣。
身穿冕服的崇祯皇帝,在衍圣公孔胤植的陪同下缓步走上祭台。
祭台之下是黑压压的,数百名孔氏族人和来自山东各地的大儒名士。
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衣冠楚楚。
他们看着祭台之上那个面容憔悴的皇帝,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们听说了北方发生的一切。
建奴入关,京师危急。
他们也知道护送,甚至可以说是挟持着皇帝来到这里的,是那个声名鹊起的平贼将军楚珩。
他们在等待。
在观望。
在等待这位大明的皇帝会说些什么。
也在观望那个手握重兵的将军想做什么。
楚珩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只是派了三百名最精锐的燕云铁骑,将整个孔府围得水泄不通。
美其名曰,保护圣驾。
崇祯站在祭台之上,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或期待或审视的脸。
他的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悲凉。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他自己的意愿。
而是楚珩早就为他写好的剧本。
他深吸了一口气。
祭祀天地,拜过先师。
然后他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慷慨激昂的语气开口了。
“众卿,平身。”
“朕今日到此,不为其他。”
“只为向天下宣告一事。”
“国难当头,朕与诸君皆为戴罪之身!”
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
让台下所有的读书人都愣住了。
戴罪之身?
皇帝何罪之有?
他们这些圣人门生,又有何罪?
崇祯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
他继续按照楚珩的剧本念了下去。
“朕之罪在于识人不明,错信奸佞,致使国门洞开社稷蒙尘!”
“而诸君之罪在于空谈误国,结党营私,只知争于朝堂而忘天下苍生!”
“如今建奴南下,铁蹄即将踏碎我等千年衣冠!”
“若国破家亡,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又有何面目去见这位万世师表?!”
他猛地转身,指向身后那块“万世师表”的巨大匾额。
声色俱厉,字字诛心。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的读书人都低下了头。
他们的脸上火辣辣的。
羞愧、愤怒、不甘……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们想反驳。
却发现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的扎在了他们的心窝上。
是啊。
这些年他们除了争权夺利,除了空谈心性。
还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做过什么?
“然!”
崇祯的声音再次拔高。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幸天不绝我大明!”
“有平贼将军楚珩忠勇无双,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
“他在登州整军备战。”
“他在济南收拢流民。”
“他正用他的血和他麾下数万将士的血,为我大明筑起最后一道长城!”
“而朕与诸君,亦不能坐视!”
崇祯张开双臂,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朕今日在此立誓!”
“凡能破奴杀敌者,无论出身不吝封赏!王侯将相皆可取之!”
“朕也请衍圣公与天下读书人共鉴此心!”
“从今日起,废除南北榜之别!废除一切陈规陋习!”
“以实干取士!以军功论才!”
“朕要让这天下所有的人都看到!”
“我大明的读书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我大明的脊梁,还没有断!”
一番话说完。
崇祯几乎虚脱。
他扶着祭台的栏杆,剧烈的喘息着。
台下依旧一片死寂。
但气氛却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刚才是死水般的沉寂。
那么现在就是火山爆发前的宁静。
每一个读书人的眼中,都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热血和渴望。
王侯将相,皆可取之!
以军功论才!
这是何等石破天惊的承诺!
这是自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青云之巅的全新道路。
一条不再需要论资排辈,不再需要依附党争。
只需要用敌人的鲜血,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之路!
“吾皇圣明!”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冲天而起。
震得大成殿的房梁都在嗡嗡作响。
衍圣公孔胤植看着眼前这群情激奋的一幕。
他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之色。
他缓步上前,对着崇祯深深一拜。
“陛下既有此心。”
“我孔氏一族愿倾尽所有,助陛下中兴大明!”
“传我之令!”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孔氏族人,朗声喝道。
“开府库!捐家财!”
“凡孔氏子弟年十六以上者,皆投笔从戎,共赴国难!”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飞速的传遍了整个山东。
然后又传向了整个天下。
一时间四海震动。
无数因为国事糜烂而心灰意冷的读书人,重新的燃起了希望。
无数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义士豪杰,也看到了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们开始向着同一个方向汇集。
山东。
那个在所有人的眼中,即将被建奴铁蹄踏平的地方。
此刻却成了整个天下反抗的中心。
成了无数人心中的圣地。
登州。
帅帐之内。
楚珩静静的听着,青龙卫关于曲阜之行的汇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做得很好。”
他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帐外赵康和孙传庭联袂而来。
他们刚刚从济南赶回登州。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
“将军!神了!真是神了!”
赵康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
“您是怎么想到的?”
“就凭陛下在曲阜说了那么几句话。”
“现在整个山东都沸腾了!”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涌入济南要求参军报国!”
“我们的兵快要招募不过来了!”
孙传庭也抚着胡须,感叹道。
“将军此计一石数鸟,堪称神来之笔。”
“不但收拢了天下士子之心。”
“更借孔家之名,为我军正了名分。”
“如今我军才是天下归心所向的勤王之师啊!”
“将军,我们何时北上?”
赵康迫不及待的问道。
“如今我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士气高昂!”
“正是与建奴决一死战的最好时机!”
所有的将领都看向了楚珩。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北上!
勤王!
驱逐鞑虏!
光复京师!
然而。
楚珩却缓缓的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他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指向北方的山海关。
而是伸出手指,点在了地图上那片蔚蓝色的区域。
渤海。
“谁说我们要北上了?”
楚珩转过身,看着满脸错愕的众将。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各位。”
“别总往北看。”
“看看海。”
帅帐之内,空气凝固。
赵康和孙传庭脸上的兴奋,如同被寒风吹过的火焰迅速熄灭。
他们看着楚珩的手指,那根手指没有指向代表京师的北方。
也没有指向李自成所在的西方。
它落在了那片广阔无垠的蔚蓝之上。
“将军……”
赵康的声音干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您说什么?”
孙传庭的眉头也紧紧的锁了起来。
他同样无法理解。
国之将亡,大敌当前,不想着驱逐鞑虏收复京畿。
却去看海?
这是何道理?
“我说,别总盯着北方那片绞肉场。”
楚珩收回手指,转过身,目光平静的扫过二人。
“我问你们,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号称大明精锐之首,战力如何?”
赵康下意识的答道:“天下无双。”
“那吴三桂手下,有多少关宁铁骑?”
“满编四万,皆是百战老兵。”
孙传庭沉声补充。
“很好。”
楚珩点了点头。
“四万天下无双的关宁铁骑,加上山海关的天险,他吴三桂选择了投降。”
“多尔衮此次入关,带了多少兵?”
“号称十万,实际能战之兵不会少于八万。”
孙传庭的脸色愈发凝重。
楚珩笑了。
“八万虎狼之师,加上四万带路之犬,合计十二万大军兵锋直指京师。”
他看向赵康。
“赵康,你告诉我我们现在有多少人?”
“回将军,济南新募之兵三万,已在孙先生的操练下初具战力。”
“加上我军原有兵马,共计七万之众。”
“七万人。”
楚珩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这七万人里,有多少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
“又有多少是刚刚放下锄头,连刀都握不稳的流民?”
“你觉得我们这七万人,拉到京畿平原上和那十二万大军正面决战,有几成胜算?”
赵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说将士用命,死战不退,未必会输。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那不是打仗。
那是拿自己兄弟的命,去填一个无底的窟窿。
“那……那我们就不管京师了吗?”
赵康的声音充满了不甘。
“就眼睁睁看着,鞑子在我们的都城为所欲为?”
“谁说不管了?”
楚珩走回主位坐了下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不急不缓。
“打仗不是只有正面冲锋,这一种方法。”
“北方是死路。”
“李自成在西边虎视眈眈,就等着我们和建奴拼个两败俱伤。”
“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我们唯一的生路,不在陆上。”
“在海上。”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
孙传庭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将军的意思是……效仿当年毛帅,经略辽海?”
“不。”
楚珩摇了摇头。
“毛文龙只是在建奴的背后捅刀子。”
“而我,要掐住他们的脖子。”
他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了一条线。
那条线从辽东半岛的南端,一直延伸到山海关。
“建奴是草原上的狼,不是海里的龙。”
“他们不习水战。”
“他们的大军虽已入关,但他们的后方、他们的粮草、他们的补给,依旧要源源不断的从辽东运往关内。”
“这条漫长的海岸线,就是他们最脆弱的命脉。”
“只要我们能掌控这片海。”
“我们就能随时切断他们的补给,让他们入关的大军变成一支孤军。”
“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会乱。”
帅帐之内,落针可闻。
赵康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想过,仗还可以这样打。
孙传庭的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以海制陆!釜底抽薪!”
他喃喃自语。
“好一个以海制陆……”
“将军之才,传庭拜服!”
他对着楚珩深深一拜。
这一拜,心悦诚服。
赵康也回过神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将军!我明白了!”
“我们立刻就组织船队,去抄他娘的后路!”
“不。”
楚珩再次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行。”
他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渤海湾内那密密麻麻的岛屿。
“我们的船太少,也太烂。”
“我们的人也大多是旱鸭子。”
“在去猎杀真正的猛虎之前。”
“我们得先把自家院子里的野狗,清理干净。”
孙传庭瞬间了然。
“将军是说……盘踞在渤海和山东沿海一带的海盗?”
“没错。”
楚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
“这些海盗常年在海上讨生活,他们有我们最需要的船和水手。”
“他们也劫掠了无数的财富。”
“他们就是我们组建无敌舰队的第一块基石。”
“我们要杀了他们,抢了他们。”
“用他们的船、用他们的人、用他们的钱,来组建我们自己的水师。”
赵康听得热血沸沸。
“将军!末将请战!请让末将去做这个先锋!”
楚珩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你?你连游泳都不会。”
“这件事有更合适的人选。”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青龙卫闪身而入,单膝跪地。
“主公。”
“刚刚接到威海卫急报。”
“昨日深夜,一股不明来历的海盗突袭了威海卫港口。”
“守军猝不及防,伤亡惨重。”
“港内三艘巡防哨船被焚毁。”
“海盗抢走了府库中,刚刚筹集的三万石军粮后扬长而去。”
“他们在港口的废墟上,留下了一面旗帜。”
青龙卫呈上了一块画着旗帜图样的布帛。
那上面画着一条狰狞的独眼黑龙。
孙传庭脸色一变。
“是‘独眼龙’郑一龙!”
“此人乃是近年来盘踞在渤海湾,势力最大的一股海寇!”
“据说他手下有大小船只近百艘,聚众数千人。”
“凶残无比,沿海州县无不闻之色变。”
赵康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
“这帮狗杂种!竟敢抢到我们头上来了!”
“将军!下令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楚珩。
他们以为会看到楚珩雷霆般的怒火。
然而楚珩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来得正好。”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指着威海卫东边,一片名为“刘公岛”的群岛。
“传令耿仲明。”
“让他不必追击。”
“守好登州港即可。”
他又转向赵康。
“你立刻去一趟‘巴达维亚号’。”
“告诉文森特,他的第一次实战演练要开始了。”
“让他带着他的人和他的新船,去刘公岛等我。”
最后他看向孙传庭。
“孙先生,麻烦你替我去见一个人。”
“谁?”
楚珩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的皇帝陛下。”
“告诉他,朕的江山丢了。”
“请他以大明皇帝的名义,下一道罪己诏和一道……讨贼檄文。”
登州港,码头。
那艘被楚珩命名为“镇海号”的盖伦战船,如同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它静静的停靠在泊位上。
文森特站在船长室里,透过巨大的舷窗看着码头上那些忙碌的士兵和工匠。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单筒望远镜。
镜筒里反射出他那双碧蓝色的、复杂的眼眸。
他自由了。
可他感觉自己,被关进了一个更大的笼子里。
那个叫楚珩的年轻将军,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他给了你想要的一切。
金钱、权力、尊重。
然后再用一种你无法抗拒的方式,拿走你的灵魂。
“文森特先生。”
耿仲明卑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捧着一套崭新的船长制服。
那制服是仿照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长的样式,用上好的天青色绸缎赶制出来的。
“这是将军特意为您准备的。”
文森特没有回头。
他认得那种绸缎。
在阿姆斯特丹,只有最高贵的爵士才能穿得起。
而现在,它成了一件囚服。
“船上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文森特的声音有些沙哑。
“都准备好了。”
耿仲明连忙回答。
“三百名原‘巴达维亚号’的荷兰水手,已经全部重新编队。”
“他们会负责操控船只。”
“另外将军又调拨了五百名背嵬营的精锐弩手,由赵康将军亲自率领。”
“他们负责船上的战斗。”
“所有的火炮都已经检修完毕。”
“弹药、食物、淡水也都补充充足。”
“随时可以出航。”
文森特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过身,从耿仲明手中接过那套华美的制服。
“将军还有什么话?”
耿仲明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将军说……”
“这一战您是总指挥。”
“船上所有人,包括赵康将军在内都必须听从您的调遣。”
“他还说……”
耿仲明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不管您用什么方法。”
“他只要郑一龙的人头。”
“以及他那支号称‘黑龙舰队’的所有船只。”
文森特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楚珩给他的投名状。
也是一道考验。
赢了,他将成为这支新兴海军中无可替代的核心。
输了……
他和他船上这三百名荷兰同胞,会和那艘被击沉的船一起。
永远葬身在这片异国的海域。
“我知道了。”
文森特脱下身上那件破烂的衣服,换上了那套崭新的船长制服。
当最后一颗黄铜纽扣扣上时。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股属于海上冒险家的桀骜和自信,重新的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戴上了那顶象征着船长权力的三角帽。
“传令。”
他转过身,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威严。
“升镇海号战旗!”
“起锚!”
“出航!”
刘公岛。
这是一片位于威海卫东部海域的巨大群岛。
岛上怪石嶙峋,港湾错综复杂。
是海盗们天然的藏身之所。
“独眼龙”郑一龙的旗舰“黑龙号”,就停泊在岛屿中心最隐蔽的一处港湾里。
此刻港湾之内,一片欢腾。
上百艘大大小小的海盗船,将港湾挤得满满当当。
船上、甲板上,到处都是喝得醉醺醺的海盗。
他们在狂欢。
在庆祝昨日对威海卫的那场完美胜利。
“大哥!”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头目,提着一坛酒摇摇晃晃的走上了“黑龙号”的甲板。
“痛快!真是太他娘的痛快了!”
“那帮官军简直就是一群软脚虾!”
“咱们还没怎么打,他们就屁滚尿流的跑了!”
“那三万石军粮堆得跟山一样!够咱们兄弟吃上好几年了!”
郑一龙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
他赤着上身,露出满是伤疤的虬结肌肉。
那只瞎了的左眼,被一个黑色的眼罩遮着。
仅剩的右眼里,闪烁着贪婪和暴戾的光芒。
他抓过酒坛,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一群废物罢了!”
他抹了把嘴,不屑的说道。
“听说山东换了个新主子,叫什么平贼将军楚珩。”
“老子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
甲板上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大哥说的是!”
“什么狗屁将军!等咱们休整几天,再去把他那老巢登州也给端了!”
“听说那登州港里还有一艘红毛夷的大宝船!”
“要是能抢过来,咱们在这片海上就真的可以横着走了!”
郑一龙的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他也听说了那艘巨船。
他甚至派人去偷偷看过。
那简直就是一座会移动的海上堡垒。
如果能得到它……
“报——!”
一名负责瞭望的海盗,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大……大哥!不好了!”
“东……东边有船过来了!”
郑一龙眉头一皱,一脚将那海盗踹翻在地。
“慌什么!”
“一艘船就把你吓成这个逼样?”
“看清楚了,是什么船?”
那名海盗哆哆嗦嗦的说道。
“就……就是咱们上次在登州港外,看到的那艘红毛夷的大宝船!”
“什么?!”
郑一龙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抢过旁边头目的望远镜,向着港湾外望去。
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
一艘巨大的三桅战船正乘风破浪,向着刘公岛直冲而来。
它的船头没有悬挂任何势力的旗帜。
只是在主桅杆的顶端,挂着一面黑色的巨大战旗。
旗上用金线,绣着两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镇海!
“妈的!”
郑一龙吐了口唾沫。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竟然只派了一艘船,就敢来闯老子的龙潭虎穴?”
“这是瞧不起谁呢!”
他眼中凶光大盛。
“传我命令!”
“所有船立刻起锚!”
“给老子把这艘船围起来!”
“告诉兄弟们,谁第一个登上那艘船,老子赏他黄金百两女人十个!”
“老子要活捉这艘船!”
“拿它来当老子的新旗舰!”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港湾内回荡。
原本还在狂欢的海盗们,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们的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他们纷纷拿起武器,奔向自己的战船。
很快。
近百艘海盗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港湾内蜂拥而出。
从四面八方,向着那艘形单影只的“镇海号”包抄而去。
“镇海号”的甲板上。
赵康看着那如同蝗虫般涌来的海盗船,手心微微出汗。
他是陆地上的猛虎。
但在这茫茫大海上,看着这阵仗心里也有些发毛。
他转头看向站在他身旁,那个气定神闲的荷兰人。
“文森特先生,我们……”
文森特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着望远镜,冷静的观察着敌方的阵型。
直到那些海盗船,进入了他计算好的射程范围。
他才缓缓的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传令官。
用生硬却冰冷的汉话,下达了他上任船长以来的第一个作战命令。
“左舷所有炮门打开。”
“目标,敌方领头三艘战船。”
“三轮齐射。”
“开火。”
“轰!轰!轰!”
“镇海号”那巨大的船身猛地一震。
左舷二十门新式短管加农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炙热的炮弹拖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如同一群精准的猎鹰。
狠狠的扑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三艘海盗船。
郑一龙站在“黑龙号”的船头,冷笑着看着这一幕。
“还敢还手?”
“不自量力!”
他见识过明军水师的火炮。
射程近,威力小,打得还一点都不准。
根本就是烧火棍。
然而下一刻。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三艘冲在最前面的海盗船,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艘被两发炮弹直接命中。
整个船身像是被无形的巨兽啃掉了一大块。
无数的木屑混杂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船体在剧烈的爆炸中,瞬间断成了两截。
它缓缓沉入海底。
第二艘运气好点。
炮弹击中了它的主桅杆。
那根需要十数人合抱的巨木,如同朽木般轰然倒塌。
它带着燃烧的船帆,砸向了满是海盗的甲板。
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第三艘最惨。
一发炮弹精准的钻进了它储存火药的船舱。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艘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狂暴的冲击波甚至将旁边几艘靠得近的小船,都掀翻了过去。
仅仅一轮齐射。
三艘百人级别的大船,便从海面上彻底消失。
连带着船上数百名海盗,尸骨无存。
整个海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冲锋的海盗,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停在了原地。
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远处那艘冒着袅袅青烟的巨兽。
又看了看眼前这片,漂浮着无数残骸和尸体的海面。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们那颗被酒精和贪婪麻痹了的心。
“这……这是什么妖术?”
“魔鬼!那艘船上住着魔鬼!”
恐慌开始在海盗船队中蔓延。
“黑龙号”上。
郑一龙那只独眼里,也充满了惊骇。
他死死的捏着船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那艘船的火炮,能打得那么远?
为什么威力会那么大?
那根本不是凡间该有的力量!
“大哥!怎么办?”
身边的刀疤脸头目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我们撤吧?”
“这仗没法打啊!”
“闭嘴!”
郑一龙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刀疤脸的脸上。
“撤?”
“往哪撤?!”
他的声音嘶哑而又疯狂。
“我们死了这么多兄弟!”
“就这么灰溜溜的跑了?”
“老子的脸往哪搁?!”
贪婪和被羞辱的愤怒,压倒了他心中的恐惧。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了远方那艘“镇海号”。
他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执着。
“它只有一艘船!”
“它的炮再厉害,装填也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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