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养匠制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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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寅皱眉,“织造局入不敷出,如果再常年养匠,亏损只会更严重。”

“织造此言差矣。”宫裁出列,对曹寅进行劝说,“雇佣成本增加,在短期内确实会让织造局背负巨大压力。但从长远来看,一支技艺出众、稳定的机户队伍,能够有效地预防质量问题的发生,减少因返工、复工等额外支出。”

“况且,质量远比成本重要,朝服褪色问题一旦爆发,不仅会影响到江宁织造局的声誉,还会折损皇上对我们的信任,这些弊端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宫裁说得振振有词,李鼎第一个跳起来鼓掌,“说得好!织造局就应该跟宫裁说的一样,看得长远一点!”

李煦不善地瞪了一眼李鼎,随即对曹寅摇头,“此事务必要慎重,江宁织造局一旦开了养匠先例,苏杭的机户就会争相效仿,苏州织造局填不上这笔经费。”

孙文成苦笑附和,“我也是有心无力……”

两位织造对养匠制度十分抵触,场面瞬时僵持了下来。宫裁看着众人,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可以先用两淮巡盐的馀银来支付这些工匠的月俸,暂度难关。”

曹寅想了想,看向李煦、孙文成,“两位织造意见如何?”

织造局作业不能停摆,李煦、孙文成希望能够尽快推进后续的纺织任务,他们对养匠制度本身并没有意见,唯一操忧的不过就是经费问题。宫裁提出能用馀银暂作过渡,两人的抵触的情绪也少了许多。

曹寅了然,对宫裁说道:“养匠制度事关重大,我无法自作主张,待我拟定章程,奏请皇上后再议此事。”

“是。”

讨论结束,众人离开曹寅书房。宫裁揉着疲乏的肩膀,辞别了曹颙,连着好几日不眠不休,已经到了她身体极限,现在终于了了一桩心事,她也能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紧追出来的李鼎喊住了她。

“宫裁!”

宫裁停步,用力抬了抬眼,“二爷?”

她哈欠连天,言语含糊,“二爷有什么事。”

“什么叫有什么事……没事就不能找你啦。”

宫裁瞠目结舌,头一次见无理取闹的理直气壮,正想着该如何答复时,织造局的丫鬟找了上来,“宫裁姑娘,这是您之前要的账本。”

宫裁一开始想从账本入手,调查朝服褪色的事。现在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倒是用不上……宫裁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将丫鬟手里一叠账本径直塞到了李鼎怀中,“二爷闲得慌,找个地方替我先过一遍账本,其他的事,等我睡一觉再说。”

宫裁自说自话,也不管李鼎答应还是拒绝,说完直接回了后院。临走时,她还不忘对李鼎摆了摆手,示意回头见。

李鼎哭笑不得地看着怀里的账本:她还真会给自己安排事。

丫鬟早就听说苏州织造府的鼎二爷最讨厌看书写字,有些为难地看着他,“要不……我先把账本拿回织造局?”

“去去去。”李鼎摆了摆手,“这是宫裁给我的活儿。”

看丫鬟一脸错愕,李鼎打发她离开,“你管你忙,江宁织造府我熟,我自己找个地方打发时间,等宫裁睡醒。”

说着,李鼎信步朝着宫裁离开的小径走去。

月已高悬中天,柔和的银光洒满了整个庭院。

经过一番酣睡后,宫裁终于从沉沉的梦乡中醒来。她缓缓睁开眼,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混沌多日的思绪顿时变得清明起来,全身的疲惫也跟着一扫而空。

宫裁伸了个懒腰,下了床。

她披上外衣,推开窗户,凉爽的晚风迎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海棠花香,让她心情更加舒畅。踏出房门,宫裁沿着石径缓步走到院子里,享受着夜晚的宁静。微风吹拂下,海棠树轻轻摇曳,花瓣随风飘落,为夜色增添几分诗意。

就在她沉浸于美好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石桌处的亮起的烛台和黑色身影。

宫裁心里一咯噔,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你是人是鬼啊……”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宫裁定睛一看——蜡烛的微光照亮了李鼎的脸庞,他表情幽怨,眼下的青紫色昭示着他难捱的痛苦。宫裁怔了怔,瞬时想起跟李鼎的“约定”,宫裁瘪了瘪嘴,有些心虚地往他身边走去。

她一没想到自己能睡这么久,二没想到李鼎能等这么久。

宫裁打了个哈哈,在李鼎身边坐下,“二爷看得怎么样了。”

“三个时辰……整整三个时辰。”李鼎的声音略显沙哑,“我在国子监待了两年,两年加在一块儿,也没看过这么久的书!”

面对李鼎的控诉,宫裁只得讪讪赔笑。

她自发地接过李鼎手里的账本。这一看,出乎宫裁的意料,她没想到李鼎竟然细致地在账本旁边做了批注,“你看得这么仔细?”

“是啊。”

李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到时候你一问三不知,多丢脸。”

宫裁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让他付出这么多心血,她心中动容,将册子合在一边。李鼎做了这么多功课,自己要是当着他面再看一遍,实在不尊重他的努力。

宫裁问他,“看出什么端倪了?”

“还真有。”李鼎越过宫裁,拿起账本,他翻到自己标注的那页,递给宫裁,“你看看这些缫丝采购。”

宫裁顺着李鼎手指的方向看去,李鼎怕她看得费力,举着烛台往她身边靠近了一点。

“缫丝的价格波动怎么这么大?”宫裁前后翻了翻,很快找到了整洁,“这些缫丝都是从市场商人手里买的,而且每月的商家还不固定。”

“可是为什么……”宫裁喃喃自问,满眼不解,“这些商人都是从产丝基地的农户手上批发,织造局从商人手里进货,无疑是增加生产成本,农户和织造局两头亏,尽给中间的商人赚钱了。”

宫裁眉头微蹙,不禁向李鼎投去询问的目光。此际,李鼎举着烛火,靠她极近。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在两人的脸上投下温暖而又柔和的光影,使得周围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李鼎看着近在咫尺的宫裁,心中震动,慌神一瞬后,他情动的别开目光,不自在的轻咳,“这……这可能得问织造。”

“也是。”

宫裁迟钝,没觉察出暧昧。她将账本收了起来,感激地在李鼎肩上拍了拍,“我明天就去找织造问清楚,时间不早,二爷快回去歇息吧。”

李鼎乖乖点头,心不在焉地走出了院子。

翌日清晨,宫裁拿着账本找到曹寅,询问缫丝采购的情况。

曹寅看着账本不置一言,宫裁以为他犯难,在一旁提议道:“以后江宁织造局的缫丝,可以直接从桑养蚕的农户手中购买,不必再经过市场商人,这样可以节省出很多成本。”

曹寅摇了摇头,“我父亲在职时,就曾提过此事,也在织造局推行了一段时间,但最后无奈喊停。”

宫裁满眼错愕,“这对织造局来说,百利无一害,为什么要喊停?”

“哎。”曹寅长叹了一口气,“此事牵扯了太多人情来往。”

曹寅看着宫裁解释,“织造局是内务府直管,这里油水太多,江南的商人、内务府的官员……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赚钱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但抽成这么高,也太不道义。”

曹寅也知这个道理,只是……

“织造。人情往来讲究的是往来而不是人情,此事只有江宁织造局承担代价,那些江南商人、内务府官员又付出了什么呢?”

曹寅豁然,他看着宫裁点头,“我会将缫丝采和养匠制度一起,奏禀皇上。”

宫裁松一口气,“皇上圣明,定会准许。”

曹寅目光悠悠看向窗外,叹道:“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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