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英伦初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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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英伦初雪(第1/2页)
沪上国际机场那场被镜头和目光包围的深情拥吻,余温似乎还残留在唇畔和指尖,像一簇不灭的暖火,在记忆深处持续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光。
但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足以将那份温存拉长为绵长的思念,也将湿润温暖的东亚季风气候,置换成了北大西洋沿岸阴冷潮湿的冬季空气。当航班广播里传来机长用略带口音的英语提示“WearenowbeginningourdescentintoManchesterAirport”时,耿斌洋从一种半梦半醒的浅眠中挣扎着醒来。
那种睡眠并不踏实,意识浮在表面,像一层薄冰,底下涌动着时差带来的混乱与梦境碎片。
他梦见自己还在沪上体育场的更衣室,芦东和张浩正在往他身上喷香槟,冰凉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引来一阵笑骂;
又梦见上官凝练站在机场安检口,挥手时眼角有泪光,嘴唇无声地开合,说着“我等你”。
舷窗外是铅灰色厚重的云层,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巨大毛毡,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天空。偶尔被银色的机翼划开一道缝隙,能惊鸿一瞥地看见下方被分割成深浅不一绿色色块的土地、蜿蜒如银色丝带的河流,以及一片片红砖或灰瓦的密集建筑——典型的英格兰北部地貌,整洁、有序,带着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后的沉静韵味,与沪上那种摩登都市的锐利天际线截然不同。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长途飞行对运动员的身体是个不小的考验,尽管他已经尽量在座位上做些简单的拉伸——主要是活动脚踝、手腕,以及小心地扭转腰部——并在空乘允许时,几次起身在过道里短暂走动过。这次出行,于教练和队医老陈都反复叮嘱过,训练前一定要把时差和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避免带着疲劳投入即将开始的高强度训练,那样只会增加受伤的风险。
“你是去提升的,不是去冒险的。”
于教练拍着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望与叮嘱。
空乘开始分发入境卡。耿斌洋接过那张浅蓝色的硬纸卡片,借着阅读灯略显昏黄的光线,从随身的笔袋里取出那支上官凝练送的定制钢笔。
笔身刻着他名字的缩写和一个小小的足球图案——开始认真填写。姓名、护照号、航班号、在英地址……地址一栏,他写得有些慢,笔尖微微停顿。王林雪之前发来的信息里,包含了训练学院附近一处短租公寓的详细地址,据说是她帮忙筛选对比了好几家之后才确定的,环境安静,交通便利,最关键的是步行到那个私人训练基地只需十五分钟。她甚至发来了公寓内部的照片和周边街道的实景图,事无巨细。
当他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个陌生的英文地址时——一种真实的、独自远赴异国他乡的疏离感,才终于清晰地、具象化地浮现出来,像一层薄雾渐渐漫过心间。
不再是国内万众瞩目的中超MVP,不再是沪上队进攻的绝对核心,在这里,他将暂时剥离那些耀眼的光环,回归到一个纯粹的学习者、提升者的身份,甚至可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外国球员”。这种身份的转换,既让他感到些许陌生和隐隐的压力,却也同时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从不服输的劲头。
他来,就是为了突破舒适区,就是为了接触更先进的理念,就是为了变得更强。想到这里,他握笔的手指紧了紧,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飞机开始剧烈颠簸,穿过那厚重的云层。曼彻斯特以多雨闻名,看来名不虚传。窗外能看见细密的雨丝几乎是横着打在舷窗上,留下蜿蜒曲折、瞬息万变的水痕,像抽象的画。
机身一阵令人心悬的晃动后,终于平稳地触地、滑行,轮子与跑道摩擦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机舱里响起零星的掌声——一些西方旅客的习惯,混杂着解开安全带的“咔哒”声、人们站起身取行李的动静,以及各种语言交织的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倦意与抵达目的地的轻松感。
耿斌洋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带着飞机特有的循环味道。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从头顶行李架取下那个硕大的、装着必要训练装备和部分换洗衣物的专业运动背包,背在肩上。
背包很沉,里面除了训练服、球鞋、护具,还有他特意带的一些专业书籍、训练笔记,以及少量国内带来的、于教练建议的营养补给品。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坚实的背带压在肩上,反而有种踏实的负担感。他随着人流,缓缓走向敞开的舱门。
踏入连接廊桥的瞬间,一股比机舱内冷冽得多的空气像一堵无形的墙扑面而来,带着湿漉漉的、类似苔藓和湿泥土的味道,是典型的英国冬天气息。
他下意识地拉紧了身上那件黑色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沪上此刻应是深秋,梧桐叶还未落尽,而这里已是初冬,寒意沁入骨髓。
入境大厅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人流如织,声音嘈杂。各种语言的广播声、旅客的交谈声、行李车的轱辘声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国际机场特有的、繁忙而疏离的背景音。
耿斌洋跟着清晰的指示牌走向“AllOtherPassports”(非欧盟公民)通道,安静地排队等候过关。队伍移动得很慢,他站在那里,微微倚靠着栏杆,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有拖着大箱小箱、脸上带着兴奋与茫然显然要长住的留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有神情疲惫、西装革履、不停看表的商务人士;也有举着手机兴奋张望、大声讨论行程的游客家庭。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也是这样买了一张不知道去哪里的票,混在火车站嘈杂的人群中,像一滴水绝望地试图融入大海,只求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时的他,内心是一片被愧疚和自我放逐的意志焚烧过的荒芜废墟,看不到一丝光亮。而现在,同样是独自站在异国的土地上,心情却截然不同。他的背包里装着详尽的训练计划,手机里存满了上官凝练的照片和那些深夜鼓励的语音,心里揣着明确的、向上的目标——为了更高的足球殿堂,为了那个身穿国家队战袍的梦想,也为了能更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这种对比让他微微有些恍惚,时间的力量,人的韧性和改变,真是不可思议。他从废墟中挣扎着爬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伤疤,但眼里已经有了光。
轮到他的时候,海关官员是位表情严肃、鬓角有些灰白的中年男性,接过护照和入境卡,抬头仔细看了看他,又低头对照护照照片,用公式化但清晰的英语问道:“PurposeofyourvisittotheUK?”(你来英国的目的?)
“Footballtraining.”(足球训练。)耿斌洋用同样清晰、经过练习的英语回答,同时递上了王林雪帮忙准备的、训练学院出具的正式邀请函复印件。
官员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日期,又抬眼看了看耿斌洋高大挺拔的身形和运动员的气质,脸上严肃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丝。他在护照上利落地盖章,递还给他:
“WelcometoManchester.Enjoyyourstay.”(欢迎来到曼彻斯特,祝您愉快。)
“Thankyou.”耿斌洋点头致谢,接过护照,走向行李转盘区。
行李转盘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疲惫和期待。他找到自己航班对应的转盘,安静地站在外围等待,没有像一些人那样挤到最前面。那个黑色的28寸行李箱很快出现在了传送带上,在花花绿绿的行李中很显眼。
他上前一步,轻松地将其提了下来,放到一旁的行李车上。箱子确实不轻,除了衣物,他还带了一小罐母亲给他邮来的自制辣椒酱,以及一副上官凝练织的、看起来有点笨拙但很温暖的灰色羊毛手套。
推着行李车走出海关闸口,正式进入到达大厅,他的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快速而有序地扫过。
几乎是瞬间,他就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跳跃着、用力挥手的熟悉身影。
王林雪。
和一年多前在沈Y时相比,她变化确实不小。记忆中那个带着些许青涩、倔强,眼神里充满对足球纯粹热爱和对未来淡淡迷茫的模样,已然褪去。
她剪短了头发,利落的齐肩发,发尾微卷,染成了时髦的深亚麻色,在机场明亮甚至有些冷调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牛角扣羊毛大衣,质感很好,内搭米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修身的黑色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既保暖又时尚的黑色短靴。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眉眼间神采飞扬,褪去了曾经的稚气,多了一种在英国生活浸润后特有的、更加自信和开朗的气质。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棵在异国土壤里深深扎下根、舒展开枝叶的小树,沐浴着不同的风雨阳光,焕发着蓬勃而坚韧的生命力。
她身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的中国男生,穿着简约的灰色派克大衣,戴着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镜,面容清秀,气质温和沉稳,正微笑着看向这边,眼神里透着友善。应该就是她在信息里提过的男朋友,刘景明。
“斌洋哥!这里!这里!”
王林雪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激动,清脆地穿透了机场固有的嘈杂背景音。
耿斌洋推着行李车,加快步伐走过去。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林雪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毫无犹豫地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结实的、充满力量的拥抱。
“欢迎来到曼彻斯特!”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温暖的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他乡遇故知的激动。拥抱很用力,充满了真诚的热情,仿佛要把这份欢迎和思念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过来。
耿斌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抱得微微一怔,身体有一刹那的僵硬。但随即,他感受到她怀抱的纯粹和热烈,便也放松下来,回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但足够温和。
这个拥抱很纯粹,是妹妹对兄长、是朋友对朋友、也是异国他乡的亲人之间最直接最不加掩饰的情感表达。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真诚和高兴,没有半分杂质。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清爽的柑橘调香水味,很好闻,混合着从英国室外带来的微凉潮湿的空气气息。
“好久不见,林雪。”
耿斌洋松开手,看着她明亮得仿佛盛着星子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真诚的微笑
“变化真大,更漂亮,也更……有范儿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有范儿”很贴切,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从容和经历过风雨见世面后的沉稳风度。
“哪有!斌洋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王林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盛,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转身,自然而亲昵地拉过身边男生的胳膊
“斌洋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刘景明,在曼大读金融硕士,今年就要毕业了。景明,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哥,耿斌洋,中超冠军,MVP!我足球路上的偶像加贵人!”
“你好,耿哥,久仰大名,真的。”
刘景明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真诚,眼神清澈,举止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丝毫怠慢
“雪儿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她足球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比电视上看着更帅更有气场。”
“你好,景明。”
耿斌洋与他握手,感受到对方手掌干燥、温暖而有力,态度不卑不亢,第一印象很不错。
“别听她夸张,我就是个踢球的。这段时间要过来训练,人生地不熟的,恐怕要麻烦你们不少。”
“不麻烦不麻烦!绝对不麻烦!”
王林雪抢着说,语气里透着亲昵的埋怨,还轻轻捶了一下刘景明的胳膊,仿佛在怪他客气
“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太见外了!走,车就在外面,我们先送你去住的地方安顿一下,然后立刻去吃饭,给你接风洗尘!这边中餐虽然肯定比不上国内的地道,但也有几家不错的,尤其是粤菜和川菜!你坐了这么久飞机,肯定又累又饿,我们先吃饱肚子再说!”
刘景明自然地接过耿斌洋手中的行李车,动作熟练:
“耿哥,我来推吧。车就停在停车场,不远。你们先走,我跟着。”
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表现,却让人感觉很舒服。
“谢谢。”
耿斌洋也没多客气,将行李车交给刘景明,自己则背着那个沉甸甸的运动背包,和王林雪并肩跟在后面。运动背包的带子勒在肩上,那份熟悉的重量此刻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感——那是他未来六周奋斗的起点,是他选择的道路。
走出机场大厅的自动门,湿冷彻骨的空气立刻全方位包裹上来,比在廊桥那里感受到的还要凛冽几分。
雨暂时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水的灰色幕布,低低地压着,仿佛触手可及。
地面上湿漉漉的,反射着机场昏黄的路灯和霓虹招牌的光,显得清冷而寂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而潮湿的、类似金属和泥土的味道,是典型的英国冬天。耿斌洋忍不住又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一小团白雾。
停车场很大,结构复杂,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刘景明推着车,熟门熟路地走向其中一个区域,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车子是一辆看起来有七八成新的黑色路虎发现,车身线条硬朗,沾了些泥点,显得很实用,不张扬。
“买的二手车,主要用来代步和偶尔自驾游,跑跑苏格兰高地什么的。这车空间大些,能装东西,也适合英国这多变又经常湿滑的天气路况。”刘景明一边用遥控钥匙打开后备箱,一边解释道,语气自然平和,没有炫耀也没有刻意低调,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利落地将耿斌洋的大行李箱和运动背包稳妥地放好,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用自带的弹力绳固定,确保行驶中不会滑动碰撞。
耿斌洋点点头。从这车实用低调的外观和刘景明从容、务实、有条理的态度看,家境应该确实如王林雪之前简单提过的“还算殷实”,而且为人踏实,不浮夸,懂得规划和安排。这一点让他对刘景明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心里也为王林雪感到高兴。
王林雪拉开副驾驶的门,却回头对耿斌洋说:
“斌洋哥,你坐前面吧,视野好点,也能看看沿途风景。我坐后面就行。”
“不用,你坐前面,我坐后面就好。”
耿斌洋摆摆手,很自然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他确实更想坐在后面,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可以更自在地看看窗外的异国景色,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不必一直参与交谈。
王林雪也没坚持,笑嘻嘻地坐进了副驾驶,熟练地系好安全带。刘景明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在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
车内很快暖和起来,空调送出干燥的热风,驱散了从衣服缝隙钻进来的寒意,车窗上也开始凝结一层薄薄的水雾。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开上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沿途的景致与国内迥异,带着鲜明的英伦特色。开阔的田野被低矮的石墙或浓密的树篱分割成整齐的几何方块,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土黄色和赭石色,偶尔能看到成群的绵羊或奶牛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悠闲地吃草,对疾驰而过的车辆漠不关心。
低矮的丘陵在远处起伏,线条柔和。更远处,能看见古老的教堂哥特式尖顶耸立在静谧的村庄之中,或是红砖砌成的、带着明显工业革命遗风的厂房改造而成的现代公寓或艺术中心。
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缺乏对比度的天光下,色调偏冷、偏暗,却有一种独特的、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静谧、质朴甚至略带忧郁的韵味。偶尔经过一片叶子落尽的小树林,光秃秃的、遒劲的树枝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勾勒出简洁而充满力度的黑色线条,像一幅幅木刻版画。
王林雪显然已经从刚才重逢的兴奋中稍稍平复,但依旧热情不减,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她坐在副驾驶,习惯性地扭过头来,半个身子都转了过来,兴奋地给耿斌洋介绍着沿途经过的地方,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
“斌洋哥你看,那边,远处那片有点模糊的红色建筑群,大概就是老特拉福德球场的方向,曼联的主场!英超的标志之一!不过我们曼城女足不在这边训练和比赛啦,我们是真正的‘蓝月亮’!”
她的手指着左前方,语气里带着一种在此生活已久的熟稔和淡淡的归属感
“曼城新建的训练基地和青训学院在城市的东边,环境更好,设施更先进,全欧洲都是顶级的。我给你联系的那个私人训练学院也在那个方向附近,离你住的地方不远,回头指给你看。”
“嗯。”
耿斌洋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模糊城市轮廓。曼联,曼城,这些名字对他而言既是遥远欧洲顶级俱乐部的象征,也是世界足球版图上的一座座高峰。
如今,他离这些高峰似乎近了一些,不再是隔着屏幕遥望。这种proximity(接近感)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那边是曼彻斯特华人相对集中的区域,叫‘中国城’,规模没有伦敦的大,但五脏俱全,有不少中超和亚洲超市,你想买点国内的调料、泡面、老干妈什么的,或者想自己做点中餐解解馋,可以去那边,很方便。”
王林雪继续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语速很快
“曼彻斯特市中心其实不大,但挺有味道的,融合了古老和现代。北角那边是以前的老工业区改造的艺术区,有很多涂鸦、独立书店、咖啡馆和小众品牌店,挺有意思的。市中心也有很多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像市政厅、中央图书馆,都特别宏伟。等你训练不忙的时候,或者周末休息,可以让景明开车带你转转,或者我陪你也行!我现在对这儿可比刚来的时候熟多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担心弟弟出门在外照顾不好自己的姐姐,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有用的、有趣的、需要注意的信息都一股脑倒出来,生怕他有半点不便。
“训练基地那边环境很好,非常专业,管理也严格。我给你找的公寓就在附近,是个安静的中产社区,治安很好。房东是对退休的老夫妇,人挺和善的,就是老太太有时候有点唠叨,不过没关系,就是叮嘱你注意垃圾分类啊、晚上别太吵啊、节约能源啊之类的,都是好心,习惯就好。你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我帮你沟通,或者让景明去说,他英语比我更溜。”
耿斌洋安静地听着,目光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陌生而新奇的异国风景,心中暖流阵阵涌动。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在这样一个阴冷潮湿的冬日,能有这样一个人如此周到细致地为你打点好一切,事无巨细地操心安排,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和温暖。
他想起了大学时,芦东和张浩也是这样,总是把他照顾得很好,哪怕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这种被亲人般关怀和惦记的感觉,像一盆炭火,迅速驱散了初来乍到笼罩在心头的陌生和疏离感,让这个冰冷的城市也变得有了温度。
“对了,”
王林雪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身体也坐正了一些
“于教练让我一定转告你,头两天千万别急着上强度,一定先把时差倒过来,适应一下这里的食物、气候,多喝水。就在住处附近慢跑或者做些简单的拉伸、核心激活活动就行,让身体和生物钟慢慢调整。训练计划麦克教练会跟你详细沟通,他是学院里技术打磨最细、最严格的教练之一,专门负责球员的个人技术提升,特别是小技术和球感,经验特别丰富。就是人有点严肃,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你听他的一定没错。还有,这边的训练方式和理念可能跟国内有些不一样,更注重细节、数据分析和个性化的方案,你慢慢体会,有不明白的随时问。”
“好,我记下了。”
耿斌洋认真地点点头。于教练的叮嘱和王林雪的转达,都让他意识到这次训练并非简单的“换个地方练球”,而是需要全身心投入去学习、去适应、去消化的一套新体系,是思维方式和技术细节上的双重升级。他既感到挑战,也充满期待。
刘景明专注地开着车,即使在湿滑的路面上也显得游刃有余,变道超车平稳果断,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他偶尔在王林雪说得太快或某个地名发音不太标准时,温和地补充一两句正确的发音或更精确的信息,或者从后视镜里对耿斌洋投来一个友好的、理解的微笑,不多话,但存在感很强。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离高速公路,进入一片相对安静的居住区。道路变窄了,两旁是典型的英式联排别墅或独立的双层小屋,多是经年的红砖墙,深色的斜屋顶,很多门前有精心打理过的小花园,即使在冬季,也能看出花园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些种着耐寒的冬青、茶花或布置着装饰性的小灯。
环境整洁安宁,绿化很好,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一种宁静、有序、略带保守的居住氛围弥漫开来,与市中心或机场附近的繁忙截然不同。
“就是这一片了,治安很好,非常安静,邻里关系也不错,适合休息和恢复。”
王林雪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对这片区域的满意。
车子在一栋三层高的维多利亚风格联排别墅前缓缓停下。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红砖墙上爬着些枯萎的爬山虎藤蔓,但维护得很好,砖色温暖,窗明几净。这里显然被分隔成了几个独立的公寓单元,各有独立的入口和门牌号。
“就是这里了,二楼靠东的那间,采光最好。”
王林雪跳下车,指着二楼一扇挂着白色简洁窗帘的窗户。窗户后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阴沉的午后显得格外温馨,显然是有人提前过来开好的。
刘景明停好车,帮着把行李搬上楼。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轻微而独特的吱呀声,更添了几分老房子的历史感和生活气息。
公寓的房门是深蓝色的,王林雪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熟练地打开门锁。
门开了,一股温暖干燥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清洁剂香味扑面而来。公寓不大,但一眼看去,干净、整洁、布置得温馨舒适,让人瞬间舒心。进门是一个小小的门厅,左手边是卫生间,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洁白干净的瓷砖。右手边是开放式的厨房兼客厅。客厅里有一张看起来很舒适的米色布艺沙发,上面随意放着两个芥末黄的抱枕,前面是一个原木色的小茶几。
对面墙上挂着一台尺寸不大的液晶电视。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简洁的白色书桌和一把看起来质量不错的黑色办公椅,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好了无线路由器、几张写着本地常用电话、外卖信息和wifi密码的便签纸,还有一张崭新的英国电话卡。
窗户朝东,挂着白色的百叶窗,此时放了下来,但可以想象白天采光应该不错。往里走是一间卧室,放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素雅的格子床单,一个容量不小的衣柜,一张床头柜,布置得简单而温馨,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盏造型别致的阅读灯。
“条件有限,面积不大,但胜在安静、干净,离训练场近,步行十五分钟绝对能到,穿过那个小公园就是。”
王林雪有些歉意地说,同时仔细观察着耿斌洋的表情,生怕他不满意
“你看看,还缺什么日常用品?被子枕头都是全新的,我洗晒过。洗漱用品我也准备了一套基本的,毛巾、牙刷、洗发水什么的。待会我们可以去附近的超市买点食材、矿泉水和其他你可能需要的日用品。”
耿斌洋四下仔细看了看,从客厅走到卧室,又看了看那个小巧但设备齐全的厨房——电磁炉、小烤箱、冰箱、烧水壶、基本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橱柜里甚至还有米和面条。
他已经非常满意了。
“很好,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林雪,辛苦你了,考虑得这么周到。”
他是真心感谢,声音里带着感慨。这个临时的、小小异国窝,处处能看出王林雪的用心和体贴。从家具的舒适摆放,到桌上准备好的实用信息卡和电话卡,甚至墙上那幅让人不至于感到太陌生冰冷的城市油画,都体现着一种细致入微的关怀。
“跟我还客气什么!太见外了!”
王林雪摆摆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仿佛他的满意就是对她所有努力的最高奖赏
“你先简单收拾一下,洗把脸,休息一会?我们半个小时后出发去吃饭?我知道有家粤菜馆,开了很多年,味道比较正宗,尤其是烧腊和煲汤,做得特别地道,适合给你接风,也去去这阴冷天气带来的寒气。”
“好。”
耿斌洋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思绪,也用冷水洗把脸,驱散一下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和混沌感。
刘景明把行李箱推进卧室靠墙放好,然后很自然地和王林雪退到客厅,轻轻带上卧室的门
“耿哥,你慢慢收拾,我们在楼下等你,或者就在客厅坐会儿。”
“不用下楼,外面冷。你们在客厅坐会儿就行,我很快。”
耿斌洋说着,从行李箱里拿出洗漱包,走进了卫生间。
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他看着镜中那张略带倦容但眼神依然清亮坚定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无声地说:
新的环境,新的挑战,我准备好了。
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连帽卫衣,他感觉整个人清爽了不少,走了出来。
“我好了,走吧。”
再次出发,这次刘景明开车带他们来到了曼彻斯特市中心附近一个相对繁华、餐馆林立的区域,停在了一家名为“粤香楼”的中餐馆门口。店面装修是经典的中式风格,红底金字的招牌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十分醒目,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玻璃窗上贴着金色的福字剪纸,在这异国街道上显得格外亲切,像一块小小的、温暖而坚韧的中华文化飞地,顽强地散发着故乡的味道。
正是晚餐饭点,店里生意不错,热气腾腾,人声隐约,飘出熟悉的、勾人馋虫的菜肴香气——烧腊的焦香、蒸鱼的鲜香、炒锅的镬气。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不少华人面孔在聚餐畅谈,也能看到一些本地人好奇而专注地尝试着使用筷子,画面生动。
老板娘是个热情爽朗的广东阿姨,约莫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系着绣花的围裙,一见到王林雪带着人进来,立刻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高声打招呼:“小雪来啦!哟,今日带朋友啊?生面孔哦,里面请里面请!还是给你们留老位子!”
“是啊,李姨,今天我哥从国内过来,专门给他接风洗尘!要吃点好的!”
王林雪熟络地回应,语气像回到家一样。
“哎呀,欢迎欢迎!快进来,外面冷飕飕的!”
李姨热情地笑着,眼角堆起慈祥的皱纹,将他们引到一处靠窗的、用半高雕花屏风隔开的雅座。座位相对私密,又能看到街景。
坐下后,王林雪熟练地点了菜,显然是她来这里的标配:招牌烧鹅拼盘(烧鹅、叉烧、油鸡)、清蒸海鲈鱼、白灼时蔬(今天供应的是菜心)、老火例汤(今天是玉米胡萝卜排骨汤),还有一道特意为耿斌洋点的、据说很补身体、驱寒暖胃的药材炖鸡。
“斌洋哥,你尝尝,这家的烧鹅我觉得是曼城最好吃的了,皮脆肉嫩,肥而不腻,蘸上他们特制的酸梅酱,味道真是绝了。”
王林雪将转盘转到耿斌洋面前,眼含期待地看着他,像个急于分享宝贝的孩子。
耿斌洋夹了一块色泽枣红油亮的烧鹅。鹅皮果然烤得酥脆异常,一口咬下去,发出轻微的、令人愉悦的“咔嚓”声,皮下那层薄薄的脂肪恰到好处地融化在口中,肉质紧实多汁,咸香中带着一丝隐隐的香料味,层次丰富。
虽然和记忆中国内顶尖烧腊店的味道相比可能仍有细微差距,但在万里之外的异国,在这样一个阴冷的冬日傍晚,能吃到这样一口熟悉、温暖、抚慰人心的味道,已经相当不易,甚至有种额外的感动和慰藉。这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乡愁的缓释剂。
“很好吃,皮特别脆。”
他由衷赞道,又夹了一块,这次蘸了点酸梅酱,酸甜的滋味进一步激发了烧鹅的鲜美。
“是吧!我就说嘛!”
王林雪得到肯定,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翠绿欲滴、火候刚好的白灼菜心,蘸了点豉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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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英国的时候可把我馋坏了,到处找中餐,试了好多家,踩了不少雷,才终于锁定这儿。李姨人也好,有时候我们训练晚了过来,她都特意给我们留饭,或者帮我们加热。”
刘景明在一旁细心地为她和耿斌洋添上热茶,动作自然流畅。他话不算多,但每当王林雪说到兴头上有些细节记不清时,比如某个超市的具体位置,或者某条公交线路的末班车时间,他总能温和而准确地补充完整,看得出他对王林雪的生活习惯和周边环境非常了解,也很包容体贴,两人的相处模式自然融洽,充满了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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