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2章无声的硝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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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2章无声的硝烟(第1/2页)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忙碌,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快速翻阅文件的哗啦声、低声而急促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试图驱散凌晨的寒意和电话带来的无形压力。但每个人心头都悬着解宝华那通电话投下的阴影——省里的震动,未知的举报人,还有秘书长那份几乎要溢出听筒的恐慌。

买家峻没有坐下,他重新走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城市边缘的轮廓在稀薄的夜色中愈发模糊,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远处工地的尘埃中晕开昏黄的光圈。他需要理清思路。解宝华的反应过度,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这位秘书长浸淫官场多年,素以圆滑沉稳著称,能让他如此失态,绝不仅仅是“有人越级举报”这么简单。举报材料的内容,恐怕直击要害,甚至可能涉及解宝华自身,或者他必须维护的某个核心利益网络。那句“涉及我们班子里的同志”,范围可大可小,但结合解宝华的惊恐,这个“同志”的层级和问题的严重性,恐怕超乎想象。

是常军仁?不像。常军仁虽然最初态度暧昧,但近期转向明显,提供的线索也颇有价值。是其他常委?或者……是更高层,与解宝华、解迎宾这条线紧密勾连的“保护伞”?

买家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弄清省里到底接到了什么,以及……那个神秘的举报人是谁。是利益集团的反扑,企图用诬告搅乱视线?还是隐藏在暗处的“自己人”,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更激进但也更危险的方式破局?

如果是后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沪杭新城这潭浑水里,还有一股潜藏更深的、连专案组都未曾完全掌握的力量在行动。这股力量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买书记,”老陈拿着另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打断了买家峻的沉思,“‘云顶阁’账本里反复出现的一个代号‘老K’,通过几个关联账户和通话记录交叉比对,有迹象指向……省政协的某个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仍在的老领导。不过目前只是间接关联,需要进一步核实。”

省政协……退居二线……影响力仍在……买家峻眼神一凝。这倒是一个符合“保护伞”特征的角色。位置超脱,关系盘根错节,足以在关键时刻施加影响。如果解宝华的恐慌源自这里,那就说得通了。

“秘密核实,注意保密范围,尤其不能惊动市里相关部门。”买家峻立刻指示,“另外,想办法查一下,最近有没有非正常渠道,从沪杭往省城转移过大量纸质或电子材料。机场、高铁、高速公路,尤其是私人车辆。”

他怀疑,那个举报人很可能就是利用夜间交通,亲自携带材料奔赴省城。这是最原始也最不容易被完全监控的方式。

老陈会意,点头匆匆离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似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错觉的灰白。办公室里的紧张气氛并未缓解,反而因为等待和未知而更加凝重。

凌晨四点二十分,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极少启用的渠道。信息只有简短一句话:“材料已至省纪委三室,内容劲爆,涉及多位现任。递送者身份不详,疑似内部人,行动极其谨慎。”

内部人!买家峻心头一凛。果然!不是利益集团的诬告,而是来自内部的致命一击。是谁?纪检系统的?公安系统的?还是某个身处要害部门、忍辱负重已久的干部?这个人掌握的证据,竟然能直接送到省纪委三室(通常负责地方重大案件),并且被形容为“劲爆”、“涉及多位现任”,其杀伤力可想而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解宝华会收到风声并如此恐慌——省里接到的,很可能是一枚足以炸翻沪杭新城半个官场的重磅炸弹。

这个人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出手,是看到了专案组行动带来的契机,觉得总攻时刻已到?还是因为自身处境突然危险,不得已而为之?

无论是哪种,局面都变得异常复杂。一方面,这枚“炸弹”可能会极大地推动案件,甚至撕开他们之前难以触及的层面;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斗争彻底白热化、公开化,来自利益集团及其背后势力的反扑,将不再是暗中使绊子或人身威胁,而可能是在更高层面、更合法形式下的殊死搏斗。

买家峻立刻回复:“全力追查递送者身份,评估材料内容对我方调查的利弊。注意保护潜在同志安全。”

他刚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进来的是负责通讯联络和内部安保的小赵,脸色有些古怪。

“买书记,市委办值班室转过来一份通知,”小赵递过一张传真件,“说是省里紧急通知,明天……哦,已经是今天了,上午九点,召开全省加强党风廉政建设、严肃查处群众身边腐败问题专题电视电话会议,要求各市、县(区)党委、政府主要负责同志,纪委监委、组织部、政法委等部门主要负责人在分会场参会。会议内容……强调要‘敢于亮剑’、‘深挖蛀虫’、‘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通知措辞严厉,不同寻常。而且在这个时间点下发紧急会议通知……

买家峻接过传真,目光扫过那些加粗的黑体字。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党风廉政会议。这分明是省里在接到那份“劲爆”材料后,做出的最快、最直接的回应——吹响全面进攻的号角,同时也是给可能存在的“阻力”一个最明确的警告。

压力,现在以一种堂堂正正、无可辩驳的方式,从省里压下来了。但这压力,同样也压在了他买家峻和专案组的肩上。省里高调表态支持“一查到底”,他们就必须在更短的时间内,拿出更扎实、更确凿的战果,否则,不仅无法向省里交代,还可能被反咬一口,陷入被动。

“通知我们的人,按照会议要求,准备参会。”买家峻将传真递给小赵,“另外,把‘云顶阁’案目前已固定证据、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本市公职人员名单,再仔细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会后,我们可能需要第一时间向省纪委和市委做专题汇报。”

“是!”

小赵离开后,买家峻坐回办公椅,闭上眼,试图在极度疲惫中保持思维的清晰。举报人、省里会议、“老K”、解宝华的惊恐、杨树鹏在逃、解迎宾资金转移……千头万绪,如同乱麻,但每一根都连接着那张巨大的、笼罩在沪杭新城上空的黑网。

现在,这张网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内外压力交汇,网中的“大鱼”们必然要拼命挣扎,甚至可能企图将撕网的人也拖入水中。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显得有些犹豫。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韦伯仁略显苍白和疲惫的脸。这位市委一秘,此刻眼底布满血丝,头发也有些凌乱,全然没了平日的精明干练。他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

“买书记,还没休息?”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韦秘,有事?”买家峻看着他,不动声色。韦伯仁最近态度摇摆,但关键时刻的几次信息传递,确实起到了作用。此刻他深夜找来,必有缘由。

韦伯仁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将那个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推向买家峻。

“买书记,这里面的东西……可能对你们有帮助。”韦伯仁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仿佛怕自己后悔,“是一些……我之前无意中接触到,但一直没敢留下的记录复印件。主要是解秘书长……解宝华,还有他通过一些渠道,与省里某些老领导,以及杨树鹏那边沟通的……一些不太合规的工作安排和指示。时间、地点、人物、大致内容,都有。原件……原件我接触不到,也不敢留。”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没有立刻去拿。“韦秘,你知道提供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韦伯仁脸上掠过一丝苦涩和恐惧交织的神情:“我知道……可能里外不是人。但……但我昨晚想了很久。省里突然要开那个会,风声……风声已经彻底变了。有些事,捂不住了。我再藏着掖着,甚至……甚至帮着遮掩,恐怕到头来,第一个被扔出去顶罪的,就是我这种小角色。”

他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眼神复杂:“买书记,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我……我不想给他们陪葬。这些东西,或许能证明我……我至少不是完全同流合污。我只求……万一到了那一天,组织上能考虑我……我被迫参与的程度,给我一条改过自新的路。”

坦白从宽,争取主动。韦伯仁在惊涛骇浪中,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虽然动机更多是自保,但这份“投名状”如果属实,其价值不言而喻。这不仅是解宝华涉嫌违纪的直接证据,更可能串联起省里“老K”与地方利益集团勾结的关键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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