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淹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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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了。
不是陈维感受到的那种被剥离放大的、纯粹的意识痛苦，而是“寂静”之道修行者绝对理智状态下，对“自身施加的规则力量出现极其细微的、不受控的反馈”这一现象的冰冷感知与逻辑警报。
就像最精密的钟表师，在调校一枚复杂机芯时，突然感觉到齿轮传来一丝绝不应该存在的、微米级的阻滞感。
这感觉太轻微，对“无言者”本身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影响。
但对他来说，这“几乎无法察觉”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和……亵渎。
他的“寂静”法则，应该是绝对的，纯粹的，不容任何杂质和反馈的。这丝逆流的痛苦，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蒸馏水，破坏了绝对的“纯”。
他的动作，出现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停顿”。
不是被外力所阻，而是源于其自身完美法则被触碰而产生的、本能的凝滞与自检。
而这不到十分之一秒的凝滞，对于某个在纯粹痛苦地狱中挣扎、却始终保留着最后一丝冰冷清明、并且……早已通过时间循环预演过类似场景的意识来说，就是等待已久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
猎杀窗口。
陈维那浸泡在痛苦洪流中的意识，在金褐色“楔子”彻底熄灭、反馈通道中断的瞬间，凭借着磨损记忆中残留的、对“无言者”可能因“规则扰动”而分神的预判执念，以及自身对艾琳安危的终极牵挂所化的最后燃料，悍然引爆了灵魂中那根早已黯淡扭曲、却始终未彻底断裂的烛龙之“弦”！
这不是时间循环，也不是任何精细操作。
这是自杀式的、单向的、不计后果的“时间锚定投送”！
他将自己此刻全部的、被痛苦灼烧的意识焦点，以及灵魂深处古玉与第九回响碎片被剧烈刺激而产生的、最后一点混乱的“归零”与“桥梁”共鸣，强行压缩、凝聚，然后沿着“楔子”刚刚开辟又瞬间关闭的、那丝连接他与“无言者”的、残留着痛苦反馈余温的因果回响通道——
像一枚烧红的钉子，像一道绝望的闪电，像一声沉默的咆哮——
狠狠地“钉”向了“无言者”那因规则自检而出现刹那凝滞的“意识核心”或者说“寂静心湖”！
没有物理冲击，没有能量对撞。
只有一种极致的、混乱的、充满痛苦、暴怒、不甘与毁灭欲的“存在信息”与“规则噪声”，粗暴地、毫无缓冲地，闯入了一片追求绝对“静”与“纯”的领域！
“！！！”
“无言者”那始终平稳的心灵之音，第一次发出了可以被清晰感知到的、尖锐的、类似电子扰流般的“杂音”！
他那笼罩整个球形空间的、完美运转的“寂静”力场，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剧烈的紊乱波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砸入一块巨石！
他施加在塔格、赫伯特、巴顿身上的“绝对静滞”，瞬间解除！
塔格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寒光如鹰隼！
赫伯特手臂恢复了控制，踉跄后退！
巴顿凝固的怒火和心火余烬轰然爆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而“无言者”本人——
那袭始终稳如磐石的灰袍，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晃动，仿佛其下的存在正在经历某种内部的剧烈冲突！
他不是被陈维的力量伤害了，而是被他那追求绝对“寂静”的、高度精密和纯粹的“规则之体”或“意识形态”，被强行注入了最极致、最混乱的“噪声”和“杂质”！
就像将一团烧得滚烫、沾满污秽的泥沙，扔进了一台绝对洁净、高速运转的超精密光学仪器内部！
这种基于根本法则冲突的“污染”与“干扰”，对他造成的困扰与功能紊乱，远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要严重和……“痛苦”！
“低熵……污染……协议严重冲突……启动紧急净化……”“无言者”的心灵之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冰冷的“错误警报”意味。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超然物外的绝对平静，双手猛地抬起，无数银白色的净化符文从他身上涌出，试图驱散、排除那侵入他“寂静”领域的混乱噪声。
他暂时……失去了对全局的绝对掌控力，陷入了自身法则层面的剧烈排异反应中！
而这，正是陈维以自身灵魂濒临彻底崩碎、记忆进一步磨损、存在加速消亡为代价，换来的……虐杀的序幕。
塔格的眼睛，第一时间锁定了那颤抖的灰袍背影。猎人的本能让他瞬间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猎物露出致命破绽的瞬间！没有犹豫，他甚至来不及完全站起，手指已探入腰间，扣住了仅存的几枚特制骨刺，用尽全身恢复的力量和猎人特有的技巧，朝着“无言者”后颈、脊椎连接处等可能存在的薄弱点，疾射而出！骨刺在空中发出凄厉的尖啸！
巴顿的怒吼与塔格的攻击几乎同步！矮人战士的仇恨简单而直接，他根本不管什么法则冲突，只知道这个穿灰袍的混蛋刚才想杀陈维、杀艾琳、杀他们所有人！他捡起地上另一截断裂的金属管，将残存的铸铁回响心火和全部蛮力灌注其中，像投掷战锤一般，朝着“无言者”的背心，狂暴投掷！金属管带着沉闷的呼啸，卷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赫伯特则做出了最理智也最疯狂的选择——他连滚爬爬地扑向第七节点旁，那根巴顿投出、还卡在缝隙中的钢管，用尽全身力气，不去拔出，而是朝着与金褐色光芒传导相反的方向，狠狠一撬、一别！他要进一步破坏这个束缚节点，加剧整个体系的不稳定，为可能到来的更大混乱……或者逃逸机会，创造条件！
“咔嚓——轰！！！”
第七节点基座发出更大的碎裂声，金褐色光芒骤然变得刺眼而不稳定，与之相连的数根锁链剧烈颤抖，几乎要彻底崩断！混沌光团的黑暗咆哮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无言者”正处于内外交困、法则紊乱的极端痛苦时刻。塔格的骨刺、巴顿的金属管已然临身！虽然他周身的“寂静”力场仍在自动运转，削弱、迟滞着攻击，但不再完美！
“噗！”“砰！”
两声闷响！
一枚骨刺擦着灰袍边缘掠过，带起一小片破碎的布料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黯淡的灰白色光屑——那似乎不是血液！
而巴顿投出的金属管，则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无言者”的背心偏左位置！虽然大部分力量被紊乱的力场偏转、消散，但残存的冲击力，依旧让那颤抖的灰袍身影向前踉跄了半步！
对于“无言者”这样的存在来说，这微不足道的物理接触和被迫移动，简直是奇耻大辱，是他“寂静”之道完美性的彻底破产！
“错误……错误……错误！！！”
冰冷的心灵之音变成了尖锐的、重复的警报！他周身涌动的银白净化符文变得狂暴而混乱，甚至开始无差别地侵蚀周围的空间和锁链！他猛地转过头——
兜帽的阴影下，第一次，隐约露出了下半张脸的轮廓——那似乎不是血肉，而是某种光滑、冰冷、如同打磨过的苍白石材般的质地，没有嘴唇，只有一道细小的、如同裂缝般的“口部”痕迹。
而他那双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的位置，亮起了两点极致冰冷、疯狂、充满了被亵渎后的暴怒与毁灭欲的纯白光芒！
他不再试图净化内部的噪声，而是要将外部的所有“污染源”、“错误”，连同这个不稳定的空间一起——
彻底“寂静”掉！
他张开了双臂，一个前所未有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波动，开始以他为中心疯狂凝聚！整个球形空间的银白光芒开始向他汇聚，晶体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混沌光团似乎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恐惧的尖啸！
他要发动无差别的、大范围的、终极的“存在抹除”！
而此刻，陈维静静地躺在不远处，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灰白的头发覆盖着年轻却布满裂痕与血污的脸庞，唯有那染血的、微微睁开的左眼缝隙中，一点银灰色的余烬，倒映着“无言者”那失控暴怒的身影，以及那正在汇聚的、毁灭一切的纯白光芒。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冰冷，疲惫，却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嘲弄。
虐杀，从来不是指肉体的摧毁。
而是……将高高在上的“绝对寂静”，拖入凡尘的“混乱与痛苦”之中。
让他也尝尝……被“噪声”淹没的滋味。
现在，该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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