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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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短暂如错觉的哨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沈青梧心湖中漾开涟漪,旋即被深沉的夜色与呼啸的风雪吞没。她静卧于锦衾之中,呼吸轻缓,凝神细听了许久,窗外唯有雪落枝头的簌簌声,与远处宫墙巡夜侍卫铠甲偶尔碰撞的沉闷回响。
不是幻觉。她清晰地记得那哨音的特征——短促、尖锐、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夜枭却仍显生硬的不自然。是某种信号?来自文秀?或是其他暗中窥伺的势力?
暖阁内寒气渐重,铜手炉的暖意有限。沈青梧披衣起身,未点灯烛,赤足悄无声息地移至窗边,将厚重的锦帘掀起一道细缝。庭院里积雪皑皑,映着云层后微弱的月光,一片惨淡的银白。几株枯树的影子在风中张牙舞爪,更添几分诡谲。并无任何人影踪迹。
是试探?还是传讯失败?
她伫立良久,直到双脚冻得麻木,才缓缓退回榻上,将冰冷的双足藏入尚有余温的被中。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睡意全无。文秀这条线若真出了意外,不仅失去一个重要信息来源,更意味着对手可能已经察觉并开始清除所有潜在的“旧账”知情人。钱太监那边,是否也会遇到更大麻烦?余哑巴孤身在外,是否安全?
长夜在焦虑与戒备中缓慢流逝。寅时末,天色依旧浓黑如墨,雪却渐渐停了。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寂静的时刻,暖阁紧闭的门外,传来三声极其轻微、间隔规律的叩击声——笃、笃、笃。
不是崔嬷嬷或值夜宫女的节奏。沈青梧悄然坐起,手悄然摸向枕下那柄秦太医留下防身、并未淬毒的短匕。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个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貌、却刻意压低的气音:“姑娘……是老奴……余。”
余哑巴?!他回来了?竟能绕过慈宁宫层层守卫,直接叩响她的房门?
沈青梧心脏狂跳,强抑住立刻开门的冲动,先侧耳倾听门外动静。只有寒风呜咽,再无他人声息。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挪至门边,拔开门口,将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
门外,一个浑身裹着厚重旧棉袍、沾满泥雪污渍、几乎与廊下阴影融为一体的佝偻身影闪了进来,反手迅速而无声地将门关拢、插好。来人拉下遮住大半张脸的破旧风帽,露出一张冻得青紫、布满深刻皱纹的脸,正是余哑巴!他比离宫时更显苍老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灼亮的、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光芒。
“公……”沈青梧刚吐出一字,余哑巴已急促地摆手,指向外间,做了个“有人”的手势,又指指自己耳朵,示意隔墙有耳。然后,他不再浪费任何时间,动作有些僵硬地从怀中贴身之处,掏出一个用油布和旧棉絮层层包裹、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的扁平方形物件,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献宝般的郑重,双手捧到沈青梧面前。
油布上沾着泥污和已经干涸的暗色污渍,像是……血迹。
沈青梧心头一紧,接过那包裹。入手颇为沉重。她将包裹放在榻边小几上,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雪光,一层层解开。油布下是厚厚的旧棉絮,再里面,竟是一个深紫色的、木质已然发黑、边缘有烧灼痕迹的旧首饰盒!盒盖上的螺钿花纹黯淡剥落,正中央,一把黄铜小锁赫然在目,但锁扣处有明显的新鲜撬痕,锁已半开。
这……这与李美人守护、后被吴嬷嬷夺走、又出现在佛堂井中的那邪物木盒,何其相似!不,这似乎就是同一个!但它怎么会在余哑巴手中?不是应该在刘家那里吗?
余哑巴似乎看出她的震惊与疑惑,连忙比划起来。他手指指向宫外方向,做出奔跑、躲藏、打斗的动作,又指向木盒,做了一个“抢”的手势,然后指向自己怀中,模拟取出东西,最后指向木盒,神情激动。
沈青梧看懂了大半:余哑巴在宫外遇到了抢夺或拦截,从对方手中夺下了这个木盒?对方是谁?刘家的人?他受伤了?
她目光扫过余哑巴身上,这才注意到他左侧肩背处的棉袍颜色更深,隐隐透出一股血腥气。“您受伤了?”她压低声音,急问。
余哑巴摇摇头,指了指伤处,又摆摆手,示意不重。随即,他更急切地指向木盒,示意她打开。
沈青梧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那半开的铜锁上。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粗糙的木盒表面。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没有预料中那尊污秽的暗红雕像。取而代之的,是铺在盒底的一层发黄陈旧的丝绸。丝绸之上,赫然是一叠折叠整齐、却边缘毛糙泛黄的纸张,以及几块用细绳捆扎在一起的、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碎布片和……几缕细软枯黄的毛发。纸张最上面,放着一枚小小的、颜色灰败的青铜顶针——与废苑捡到的那枚形制花纹几乎一模一样!
沈青梧屏住呼吸,先拿起那叠纸张。纸张质地粗劣,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时期、不同人书写。她快速浏览。
第一张,字迹歪斜稚嫩,像是孩童或识字不多者所写:“景和九年三月初七,夜,长春宫西偏殿走水。我(孙春花,姜选侍处乳母)见苏美人身边大宫女翠衣与一黑衣太监,抬一裹着锦缎的包袱投入火中,包袱角露出杏黄色婴孩襁褓一角,上有缠枝莲纹,是我亲手为小公主缝制。我不敢声张,恐遭灭口,翌日借口出宫,将公主一件肚兜并剪下的胎发,埋于旧居后槐树下。若他日有变,或可作证。”
孙嬷嬷的亲笔留书!虽简短,却清晰指明了时间、地点、人物、行为,直指苏浅雪及其心腹毁灭证据(婴孩遗体?),并交代了埋藏之物!这比任何转述都更有力!
第二张,字迹潦草,充满惊恐:“钱贵画押:景和十年秋,奉长春宫苏嫔娘娘(时已晋嫔)之命,与王太监、李太监,于佛堂修缮时,将一从地基下挖出的旧木盒,重新埋入新砌的井壁夹层。盒甚沉,有血腥气。盒底有‘刘记木作’阴文标记。事后,王、李皆‘意外’身亡,我侥幸得脱,日夜惶恐。今蒙贵人搭救询问,据实以告,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下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和红手印。
钱贵(钱太监)的画押证词!不仅证实了埋藏邪物之事,更点出了“刘记木作”这个关键线索!与余哑巴之前传回的信息完全吻合,且更为详尽!
第三张,却是一份誊抄的账目片段,字迹工整:“景和八年,腊月,刘记木作,承制紫檀嵌螺钿首饰盒一只,纹样按贵人所供,盒底加阴文‘刘’字标记。经手人:胡管事。收货人:长春宫苏美人处,翠衣姑娘。”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查内务府采买旧档,此账属实。刘记木作,东家为刘尚书远房表亲。”
这显然是太后派人追查木盒来源的结果!人证(钱贵)、物证(木盒本身及标记)、旁证(采买账目)形成完整链条!足以证明那邪物木盒出自刘家关联商铺!
第四张,是几行匆匆写就的字:“文秀留:姜选侍产后血崩,乃服用掺有‘破血散’之汤药所致,药方经刘府胡姓幕僚之手传入宫中。小公主急症夭折前,亦有服用异常‘安神汤’。彼时长春宫有一隐匿道士,擅炼邪丹,所需‘药引’诡异。云妃娘娘(先帝宠妃)当年巫蛊案发,搜出之物中,亦有类似朱砂偶人,来源蹊跷。妾疑刘家与那道士早有勾结,以邪术助苏氏争宠,并铲除异己。妾手中尚有云妃娘娘遗书残片,可证其冤。然此物藏匿之处险要,妾需确保姑娘决心与能力后,方可冒险取出。另,小心慈宁宫内‘雪’字辈宫女,或与西边有旧。”
文秀的密信!信息量巨大!不仅补充了姜选侍母女死因的细节,更将刘家、胡姓幕僚、邪道、巫蛊、云妃冤案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更为庞大恐怖的阴谋网络!而她指出的“雪”字辈宫女……慈宁宫内,似乎确有一个叫“雪青”的洒扫宫女,平日沉默寡言。至于云妃遗书残片,更是可能揭开先帝晚年宫廷秘辛的关键!
沈青梧拿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与愤怒。这些薄薄的纸片,每一张都浸透着血泪与冤屈,每一张都可能成为斩向仇敌的利刃!余哑巴带回的,远不止是一个木盒,而是一个证据的宝库!
她强压心绪,又看向那些碎布片与毛发。碎布片是柔软的杏黄色细棉布,上面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虽已褪色残破,但针脚细密,与“长宁”玉佩的纹饰风格一致,应是孙嬷嬷藏起的小公主肚兜残片。那几缕枯黄细软的毛发,无疑便是胎发。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那枚青铜顶针上。余哑巴带回的这一枚,与废苑捡到的几乎一样,但磨损更甚,且顶针内侧,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两个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孙、宁”。
孙嬷嬷的顶针!“宁”字,是否意指“长宁”?这小小的顶针,不仅是孙嬷嬷身份的证明,更可能寄托着她对小公主的哀思与守护。
余哑巴见她看完,又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一个用油纸包着、约莫巴掌大的扁平方块,外面捆着麻绳。他解开麻绳,揭开油纸,里面赫然是一块边缘不规则、颜色暗红近黑、质地似石似木的碎片,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腥气与奇异药味的陈腐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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