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檄文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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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檄文至(第1/2页)

八月廿三,常山郡府。

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张角正在审阅各乡秋粮入库的明细,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张宁推门而入,手中握着一卷帛书,“张燕急信!”

张角接过展开,目光扫过,眉头微蹙。信不长,但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

“公禄兄台鉴:袁本初传檄天下,邀诸侯会盟酸枣,共讨董卓。燕已得邀,意欲率五千精锐南下参战。然中山粮草匮乏,军械老旧,恐难久持。望兄念同盟之谊,助粮三千石,弓千张,箭三万支。若允,燕当永记大恩。事急,盼复。弟燕顿首。”

他将帛书递给张宁:“你怎么看?”

张宁看完,沉吟道:“张燕这是要搏一把。若在讨董中立功,或许能得朝廷正式册封,洗脱贼名。”

“想得太简单了。”张角摇头,“袁绍四世三公,最重门第。张燕黄巾出身,即便参战,也只会被当做先锋炮灰,战后免鸟尽弓藏。”

“那我们要回绝?”

“不。”张角起身踱步,“要帮,但不能全按他说的帮。”

他走至案前,铺开纸笔:“第一,粮草可给,但不是三千石,而是两千石。告诉他,常山亦需备战,只能匀出这些。第二,弓弩箭矢可给,但必须是太平社制式——让他的人来学用法。第三,派石坚率三百太平卫随行,名义上是‘联络官’,实则是观察员,记录联军实况。”

张宁记录着,眼睛一亮:“兄长这是要……既维护盟约,又借机了解联军虚实?”

“正是。”张角蘸墨书写,“告诉张燕,太平社不直接参战,但会在后方支持。若战事不利,中山军可退往常山。另,让他务必保持独立,不可将兵权交予袁绍。”

信写毕,用火漆封好。张角唤来亲兵:“速送中山,交张燕亲启。”

亲兵领命而去。张角对张宁道:“讨董檄文的内容,你那边有吗?”

“有抄本。”张宁从怀中取出另一卷帛书,“是曹操所作,文辞犀利,传遍各州。”

张角展开细读。檄文开篇便是:“操等谨以大义布告天下: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接着历数董卓罪行,号召“忠义之士,当共赴国难”。

文字慷慨激昂,确能煽动人心。但张角读来,却只觉讽刺——历史上,正是这些“忠义之士”,在董卓死后开启了更残酷的混战。

“写得不错。”他将檄文放下,“可惜,光靠文章打不垮董卓。”

“主公,”文钦此时走进来,面色凝重,“刚接到消息,卢植先生已至常山地界,距城不足三十里。”

张角精神一振:“带了多少人?”

“仅车一辆,仆从二人,简朴之极。”文钦道,“看方向,是要经井陉往幽州去。”

“备马,我亲自去迎。”张角当即道,“文长,你安排馆舍,按上宾之礼。韩婉,请医所准备,卢先生年事已高,一路劳顿,需好生调理。”

“是!”

半个时辰后,常山城北官道。

秋风萧瑟,草木渐黄。一辆青篷马车缓缓行驶,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正是海内大儒卢植。他虽年近六旬,须发斑白,但目光依然炯炯,脊背挺直如松。

车旁跟着两个老仆,皆风尘仆仆。

“先生,前方就是常山城了。”一个老仆道,“可要入城歇息?”

卢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沉吟片刻:“听闻常山太守张角,便是昔日黑山黄巾之首?”

“正是。但传闻此人治政有方,常山这两年民生颇有好转。”

卢植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听说过张角——不仅是黄巾贼首,更是董卓亲封的“黑山中郎将”。按理说,此人该是朝廷叛逆,可沿途所见,常山境内田亩整齐,道路畅通,流民有序安置,又与传闻大不相同。

正思量间,前方烟尘起处,一队人马驰来。当先一人,青衣白马,正是张角。

“前方可是卢公车驾?”张角勒马,于十步外下马,步行上前,躬身行礼,“晚辈张角,恭迎卢公。”

卢植下车还礼:“张中郎将客气。老夫罢官归乡,不敢劳驾。”

“卢公海内人望,道德文章,晚辈心仪久矣。”张角言辞恳切,“今既过常山,还请入城暂歇,容晚辈略尽地主之谊。”

卢植打量张角。此人三十余岁,面容清俊,目光澄澈,举止从容,全无武夫粗野之气,更不像妖言惑众的匪类。他心中疑惑更深,便道:“如此,叨扰了。”

车队入城。卢植透过车帘观察街景,越看越惊。

街道整洁,商铺林立,行人面色红润,孩童嬉笑奔跑。最让他惊讶的是城中央的公示栏,围满了百姓,有小吏正在讲解新政。

“那是‘政务公示’。”张角策马并行,解释道,“凡太平社政令、税赋、工程,皆公之于众,百姓有疑可问。”

卢植微微点头:“《尚书》云‘民惟邦本’,张中郎将深得其要。”

“不敢当。晚辈只是觉得,治政当如烹鲜,不可藏私。”

至馆舍,已是精心准备。院落清幽,陈设简朴却周到。韩婉已候在院中,行礼道:“卢公一路辛苦,晚辈韩婉,忝为常山医政总长。请容晚辈为卢公请脉。”

卢植讶然:“女子为医官?”

“太平社用人,唯才是举,不分男女。”张角道,“韩医长医术精湛,常山疫病防控,多赖其力。”

卢植不再多言,伸手让韩婉诊脉。片刻后,韩婉道:“卢公忧劳过度,肝气郁结,脾胃虚弱。需静养调理,晚辈开个方子,服用旬日当有改善。”

“有劳。”

安排妥当,张角告退:“卢公先歇息,晚间晚辈设便宴,为卢公洗尘。”

“且慢。”卢植忽然道,“老夫有一问,不知中郎将可愿答?”

“卢公请讲。”

“你究竟是忠是奸?”

问题直白如刀。张角沉默片刻,反问:“在卢公眼中,何为忠?何为奸?”

“忠君爱国,是为忠;祸乱国家,是为奸。”

“若君非明君,国将不国,又当如何?”张角缓缓道,“桓灵以来,外戚宦官轮番擅权,卖官鬻爵,土地兼并,民不聊生。黄巾为何而起?非张角一人能煽动百万之众,实是百姓活不下去了。”

卢植神色黯然:“此言……不虚。”

“晚辈在常山所做,无非四事: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有书读,有病医。”张角直视卢植,“若这是奸,那何为忠?是附董卓废立皇帝为忠?还是随袁绍起兵争权为忠?”

卢植无言以对。

张角躬身:“晚辈失言,卢公恕罪。晚间再来拜会。”

望着张角离去的背影,卢植长叹一声。这个曾经的学生(历史上张角曾求学于卢植),如今已走上了一条他无法评判的道路。

傍晚,便宴设在馆舍小厅。菜肴简朴:一盆炖鸡,几样时蔬,粟米饭,自酿米酒。作陪的只有文钦、张宁。

酒过三巡,卢植忽然道:“张中郎将可曾读过《盐铁论》?”

“略知一二。”

“桑弘羊言‘民富则国富’,贤良文学言‘不与民争利’。你以为如何?”

张角知道这是考校,正色道:“两者皆对,亦皆不对。民富固然重要,但若无国家统筹,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终将生乱。国家需掌握关键资源——盐铁、粮食、货币,但不该与民争小利。太平社在常山,设公营工坊产铁制器,设常平仓储粮备荒,设公社统筹生产,但百姓私产、私田,一律保护。”

卢植眼中闪过精光:“此非秦法,亦非周礼,何来?”

“从现实中来。”张角道,“两年来,常山试过多种法子,最后发现,完全放任则豪强兼并,完全官营则效率低下。故取中庸:大事统,小事放;关键资源控,日常生产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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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大事统,小事放’。”卢植沉吟,“此法……或有可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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